第265章 關門弟子(1/2)
物種的進化是殘酷而深刻的,人類數百萬年掙扎,能脫穎而出依賴的便是一顆聰慧的腦瓜子,果真要人去遺忘是很難的,記憶幾乎是生存的本能。
人怎能剝奪自己的根本呢?
所謂遺忘,最終不過是看開罷了。
曾經魂牽夢繞,意厚情深,走了一路,迷惘了一路,到頭來才明白,我身所在即為桃源。
小小的院落里,一張石桌上早已酒肉俱全,老白的哈喇子都快匯聚成河了。
我看了眼身旁的師父,心想,這大概便是我的桃源了,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呢?
師父說,這觀中已經許久沒有團圓了,今天就吃個團圓飯,可以小酌幾杯。
酒葷一開,小酌二字變成了空話。
眨眼間,幾人東倒西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師父忽然放下筷子,深深看了我一眼,輕聲道:「驚蟄,今天開始,每天晚上你就幫師父關門吧!」
我那點酒意一下子散的無影無蹤。
何止是我,整個桌上的人都像是炸毛了一樣紛紛坐的筆直。
弟子為師父關門,這在道家可不是小事!
「你真決定了?」
青竹說道:「不要忘了,他是禮官!」
「這裡沒有禮官。」
我師父強調道:「有的,只有我的關門弟子,衛驚蟄!」
鷂子哥他們雖然內心翻騰,但這事他們沒辦法多說什麼,唯一能插話的也就只有青竹了。
青竹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好個張道玄,果然夠狠,你是怕我張這個嘴吧?但是,那真的是個很優秀的孩子。」
「我不喜歡優秀的人,驚蟄論天賦或許不是最好,也有些小聰明,我曾說他怯懦,但是我錯了,他骨子裡血性未滅,堅韌、無畏,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品質,為人師者,得此弟子足矣,可承我衣缽,多了我已容不下。」
我師父淡淡說道:「其實,沒有天盟,我心裡也早有這個想法,衛驚蟄便是我張道玄此生唯一的弟子,可惜心裡有歸心裡有,不說出來,別人就不知道,所以,還是讓別人知道的好。」
我漸漸的也聽明白了,青竹是想塞一個人過來讓我師父調教,我師父大概也猜到了她的目的,於是來了一出更狠的,直接讓我做了關門弟子,以此來回絕天盟。
道家的關門不是鬧著玩的,今天讓這個弟子關門,明天又可以再找另一個人關門,真的讓一個弟子關了門,那就是這輩子都不收徒了,與皇帝的君無戲言差不了多少!!
正當我不知所措之際,我師父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我身上:「驚蟄,記下了嗎?」
我還能說什麼?這種場合,我要拒絕,按規矩是要被掃地出門的!!
於是,我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青竹起身:「他們大概今天晚上就會來,其餘你看著安排吧,該提供的我都提供了,保重!」
說完,她就這麼走了,真的灑脫,一句話都不肯多講。
飯桌上原本還算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鷂子哥看了我們幾人一眼,率先問道:「這次天盟來的人……」
「熟人。」
我師父嘆息一聲:「你們見到了就知道了,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看來……這世間真的是要亂了,天盟把他們丟到這裡來,也未嘗沒有深意,反正我們這裡都是重災區了,也不怕這個了,能相處得來就相處,相處不來便不必理會!」
不給我們細想的工夫,我師父目光忽而落在老白身上,淡淡道:「養蠱這一條路,分外艱難,我懂得也不多,但指導你一些應該還不成問題,日後你若是遇見了什麼不懂的難題,可以來問我。」
老白這麼聰明的主,怎能不知我師父這算是正式接納他了?更是一種親近!嘴一咧,當即就要大笑出聲,可看我們幾人都各自想著事情,又硬生生的憋住了,靠埋頭扒飯來掩飾喜色,估計實在是難以按捺,每扒拉兩口就嗆的連連咳嗽,腮幫子憋得滾圓,米飯都從鼻孔里噴出來了,他尚不自覺,一邊偷偷看我們幾人,一邊又把那些沾著大鼻涕的米飯扒進了嘴裡,別提多埋汰了。
我師父搖了搖頭,起身離開了。
我拉了拉老白,他根本沒反應,還在傻樂,於是我心想,這孫子八成是瘋了,也起身離開了,只聽身後「噗噗」個不停,估摸著對方還在噴飯。
一個下午的工夫,眨眼即過。
黃昏時,我們幾人搬著小馬扎坐到了山門口,眼巴巴的盯著上山的羊腸小路,想看看天盟派來的「熟人」到底是誰!
無他,我師父說的那些話實在是意味深長,他不肯多解釋,我們就忍不住多想,想多了就忍不住好奇,只能來這裡候著了。
然而,這兩位的譜大到沒邊。
我們眼巴巴的從黃昏等到日落,又等到月上樹梢,始終都沒等到。
我身子骨最近本來就不大好,皮包骨頭,還沒養回來呢,等的時間一久,就忍不住犯困,靠著牆微微眯著,正當要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聽見「哐當」一聲巨響,老白飛起一腳踢翻了屁股底下的馬扎。
「臥槽,居然是這老王八蛋?」
老白大喝:「我的刀呢?給我拿刀來,老子今兒個非砍死他,讓我和他一個屋檐底下過,一天都過不了!!」
我清醒過來,揉了揉眼朝山路上望去,然後……我也懵了。
「臥槽,怎麼是他?」
只見,山路上正有一個老頭兒佝僂著身子前行,穿著破舊的厚棉襖子,十分邋遢,猶如天橋底下睡覺的流浪漢似得,走幾步,便停下來朝著山門往來,雖然相距甚遠,但對方那雙沒有瞳孔的白眼珠子實在是醒目的很,若不是他口鼻間呼吸會噴出一溜兒的白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個索命的厲鬼呢!
長成這樣,除了擺渡人還能有誰?
這不光是老白要跳腳,連我都黑下了一張臉,這老梆子絕對不是什麼好鳥,跟這種人一個屋檐底下過,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得倒霉。
「小衛子,你和青竹的關係好,能說得上話,能不能去給她通個話?」
老白說道:「就說我們要退貨,這日子沒法過了,找誰來不行,非得弄這麼一根老蔥,這不是故意埋汰咱們呢麼?」
「不對勁啊……」
鷂子哥忽然說:「這老東西身邊那女孩兒是誰呀?你們瞧,他一直屁顛屁顛跟在這女孩兒身後,模樣反倒是像個老僕!!」
這話讓我心裡一跳,不禁想到上回這糟老頭子倒了霉,臨別之際,總算和我說了句真話。
他說,他只是一介老僕,擺渡人早失蹤了,不過,一本手紮上提到了擺渡人的一樁子花邊事兒,疑似還有子嗣留在世間,他雲遊天下,就是想找到這位子嗣回來挑大樑……
再聯想我師父說過的話,我立即一拍大腿:「他娘的,這女孩兒就是上一代擺渡人的子嗣,這老頭子還真找著了,青竹就是想讓我師父收這女孩兒為徒,就一個意思,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不壓身,庇護一個是庇護,庇護倆還是庇護!!媽了個巴子的,我日了他天盟,真把我們這真武祠當成破落戶兒收容所了?有我一個招人恨的禮官還不成,又扔一個擺渡人的子嗣進來,這孫子比我可招人恨多了,鎮壓了多少不乾淨的東西,如今水王爺一股腦兒的給全放出來了,青竹是怕我們這間小觀拆不掉麼?」
有我這話,幾人的目光總算落在了那女孩兒身上。
其實,這真的是個挺漂亮的女孩,一頭精幹的短髮,看起來特別靦腆,給人一種特別柔弱的感覺,特瘦弱,放在人堆里也算是容貌出類拔萃的,就是身旁跟著一根老騷炮,太耀眼奪目了,以至於她的存在感就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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