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荼蘼(2/2)
我急聲道:「你這裡有類似香味的花嗎?能不能讓我聞一聞,辨一下。」
「我這裡沒有你要的這種花的。」
女孩笑道:「你說的這種香味應該是荼靡花的香味,白色的荼靡花,只有這種話才有類似於薔薇的香味,卻比薔薇清淡,讓人舒服。其實單純的來說,我是很喜歡這種花的,可惜現在不多見了,更沒有人拿出來賣,也沒有人買。現在的人嘛,都喜歡濃烈一點的,比如玫瑰?而荼靡花,其實是一種悲傷的花,它開在春季之末,繁盛之後留下的便是一片頹敗,代表的是終結,也是末路之美,佛語中常常講,開到荼靡花事了……」
後面的話,我一句沒聽進去。
我的腦海里只剩下了兩個字在迴蕩著。
荼蘼,荼蘼……
只餘一株荼蘼在身後凋零。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命,不想認命,就只能避開,因為人是鬥不過命的。」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淚流滿面,一邊用袖子擦著眼角,一邊踉踉蹌蹌離開。
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奇怪的人……」
女孩在身後輕聲自語著:「一個大男人,卻哭得像個孩子……」
……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老白他們身邊的,我只知道我獨自一人穿梭在人潮人海中良久,引來很多人側目,大概在他們眼中我是個流淚的懦夫,直到冷風吹紅了眼睛時,一個小女孩忽然善心大發跑到我身邊,給我遞了一塊紙,說了一句大哥哥不要哭。
然後,我的眼淚奇蹟般的止住了。
我用她給我的紙擦乾了眼淚,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了一聲謝謝。
我終於露出了笑容,但我能聽到,自己腹腔中似乎有某一樣東西碎了,再見到老白他們的時候,我依舊在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其實是怕被人詢問。
……
不管如何,歲月不會因誰而停滯下來,日子總是要過的。
眨眼間,又是數十日一晃而過。
這一天,我依舊如以往一樣窩在屋子裡看《萬葬經》與《清微內丹術》,偶爾也會去研讀一下偃師機關術等旁門詭術,卻聽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老白像一頭髮狂的蠻牛一樣「哐當」一下撞開了門,結結巴巴的說道:「回來了,那個青竹……」
不等他說完,我已經沖了出去。
果然,院子裡有個長裙飄飄,白紗蒙面的女子正坐在那裡,幾乎要化成一座永恆而完美的雕塑。
這人可不正是青竹?
只是,我掃視一圈,並沒有見到我師父,心下不由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走上前去與青竹打了聲招呼。
青竹見到我一點都不驚訝,顯然,她早已知曉我醒來了,只是沖我點了點頭。
我詢問道:「我師父……」
「他沒事。」
青竹直接打斷了我,斜睨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她看我時眼神冰冷,更帶著一絲小覷,讓我有些不舒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她,以前見面時,她也不曾這樣。
不過,她還是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冊子,放在桌子上,徐徐推到我面前,淡淡說道:「而且,你師父已經找到了救你的辦法,全都記錄在這個小冊子上了,你沒事的時候可以多看看……」
這小冊子就是現在的學生們常用的作業本,但上面已經被鮮血浸透了,看起來觸目淨心,皮子上是四個鋼筆寫下的小字——天官手札!
「這是謄抄下來的內容?」
我眉頭一動,有本事的禮官才叫天官,可惜,末代天官之後,我們這一門哪還有人敢稱天官?
單看天官手札四個字,便知,這本子上的內容,應當是西晉之前的某一位天官寫下的,結果書寫這些內容的卻是一個現代的作業本,答案只有一個——原本已經腐壞的無法使用了,於是有人草草將上面的內容謄抄了下來。
「我的天……」
老白一拍腦袋,狠狠吞咽了一口吐沫,道:「這該不是鵲門的那本吧?」
我們幾人同時望向了他,就連青竹都不例外,一臉的好奇……
「這……我曾經就是和張先生隨口一提呀!」
老白咕噥,臉色煞白。
他說,在我師父邀他來此之前,二人通話時,我師父忽然隨口問了他一句,你了解禮官嗎?
老白當時隨口就說,玄門眾多,唯獨禮官一門最為神秘,傳承斷絕千年,可世間還有血脈在苟延殘喘,連他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了,外人哪能知道?不過真要說了解,興許有一人倒是知道,此人便是曾經流竄在閩越一帶的悍匪韓名兒。
若說這韓名兒,倒也能算是一個玄門之人。
只是,他的玄門之術,說出來實在是不太光亮,在我們行內成為九流之術。
九流之術其實就是雞鳴狗盜之術,學的人也大都是些地痞流氓,韓名兒自然不出此列,早年間就是個不入流的地痞,犯了流氓罪差點讓槍斃了,趕上了好時候留下了一條狗命,而且在號子裡認識了一個玄門之人,他很有眼力,天天巴結,腳前腳後的伺候人家,每天香菸吃食供奉著,憑著一手好馬屁工夫,最後愣是學會了九流之術里的盜術。
盜術用來做什麼的,這邊不必多說了吧?看意思就明白了,就是偷竊之術,卻要高明很多很多。
韓名兒利用這盜術,屬實是發了一筆財,這人腦子好使,靈活,有了錢後,就開始四處遊說,拉出了一個天大的幌子,要重現曾經的鵲門。
鵲門,便是盜門裡的巨擘了,不然何以把喜鵲當成信仰?老百姓常罵賊喜鵲,真正的喜鵲可沒有想像中那麼浪漫,還搭個鵲橋讓牛郎織女見面,那不過都是人一廂情願的美化罷了,了解的人都知道,喜鵲可以說是自然界裡最缺德的東西了,它不僅吃蟲子,還喜歡偷別的鳥的蛋,有時甚至直接啄食人家的幼崽,擱人類的世界裡,這種缺德事兒比人販子還要惡毒,祖宗十八代給丫全拉出來槍斃一遍都不冤枉!
鵲門行事,就跟這喜鵲是一個德行,沒有他們不乾的缺德事,很不講究,在元末明清的時候特別盛行,禍害了不知道多少人,朱元璋是從市井裡爬出來的布衣皇帝,非常了解這幫孫子,於是發了狠,幾乎快把鵲門殺了個乾淨,結果到了清朝的時候又死灰復燃了,而且做事更加惡毒,淨干人口販賣的缺德事兒,現在人們所說把孩童弄殘廢丟出去乞討得利,這最早就是鵲門搗鼓出來的法子,乾隆皇帝時期,逮住這種人直接一通水火棍砸成爛肉,可見這鵲門到底惹人惱恨到了什麼地步。
韓名兒拉起重現鵲門的大旗後,確實拉攏了一大批喪心病狂的暴徒,而且勢頭越來越大,在閩越一帶都要翻天了,許多玄門有心想滅它,又實在是滅不掉……
若說這韓名兒為何和我們禮官扯上了關係,真要說起來,他還是我的仇人,這孫子惦記上了禮官的手段神通,一直想盜一座天官墓,盜沒盜成誰也不知道,但世間有傳言,他是真的挖到了天官墓,可惜終究是流言,真實度得打個問號。
「我當時就是把這說法講給了張先生,其實這就是個流言,那麼順嘴一提而已,全當是講了個故事,這回驚蟄出事兒,我也有心想說這事兒,可又覺得實在不靠譜,就韓名兒那性格,他要有了禮官的本事,指不定得鬧出多大的風聲來呢!!」
老白有些無語的說道:「難不成……張先生真的去找鵲門了?哎呀,那他現在……鵲門很不好惹啊,韓名兒聚起了上百號人,個個都有些本事,除非是有死仇,否則真沒人想觸他的眉頭。」
「原來這當中還有這麼一樁事,我說為何張道玄出關後直撲閩越,尋找鵲門,他把這當成了唯一的希望……」
青竹輕嘆道:「不過,現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鵲門了,更沒有韓名兒這個人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忽而抬頭冷冷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果然,當年那個張道玄回來了,一個人,一把劍,一身長衫,百無禁忌,卻也不知是福是禍了。」
「全死了?」
老白渾身一哆嗦,良久後,才頹然道:「真的是……強的讓人絕望。」
我們幾個也相繼默然,尤其是我,我根本沒想到……我師父狠起來會這麼狠,出手就滅人滿門,但更多的,是一種五味雜陳……
青竹也沒耐心聽我們討論這些,手指凌空一點那本子,沖我說道:「你現在就坐下來看完它,然後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