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五花八門(2/2)
可又不像,從這裡到那個地方至少還有一個小時的山路呢!
「是不是鬼打牆?」
鬼使神差的,我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所謂鬼打牆,自不必多說了,深更半夜,深山老林,常有人遇到,圍著一個地方不斷轉圈,天亮才能破,科學家說那是生物的圓周運動,老百姓說那時野鬼鬧妖。
「鬼打牆?小伎倆而已,沒有哪個跳樑小丑會在我們這些人面前耍這等小手段,和找死沒區別。」
鷂子哥面無表情的說道:「而且,鬼打牆轉圈,咱們走的是直線,大白天的,打什麼牆,這種鬼蜮伎倆得依賴山川地勢,惑人眼睛的,大白天什麼都瞧的清清楚楚,耍不出這手段。」
我看了眼師父,他面無表情的四下逡巡,時而看看四周的大山,時而看看前方的山谷,久久沒有定論。
「嗨,哪有那麼麻煩,我來問問路!」
老白一擺手,緊接著打開車窗,將兩根食指放入口中,鼓著腮幫子一吹,一道嘹亮的哨子聲在山谷激盪,不久後,一隻家雀兒撲稜稜的從林子裡飛出,竟直接順著車窗鑽了進來,逕自落在了老白的手掌心裡,對著老白嘰嘰喳喳的叫喚著。
神奇的是,老白也卷著舌頭,口中發出陣陣鳥鳴,與家雀兒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他這是在跟鳥說話嗎?」
我瞪大眼睛,一臉好奇之色,被這等神奇的手段吸引。
「是在跟鳥說話。」
我師父笑著耐心給我解惑:「南文北武,玄門裡最大的特色,南方多出能人異士,精於五花八門,擅長各種奇巧淫技,熟諳詭道,手段神出鬼沒,難以想像,而北方則多出力士武人,力能拔山,勇猛無比,恰如水火,特點分明。老白正是南方能人異士中的佼佼者,而你鷂子哥則是北方力士中最為悍勇者。」
我聽得入神,我師父也趁著這機會大概給我講了講這些奇事。
他口中所說的五花八門,可不是指事物繁多,變化莫測,而是古代的一些職業,譬如五花,在古代說的就是賣茶女、郎中、歌女、雜耍人、挑夫這五種人,而八門則指的是金、皮、彩、掛、評、團、調、柳這八種人,大都是些靠口巧舌來討生活的人。
「可莫要小看了這些人,五花八門,販夫走卒……嘿,本事大著呢!」
我師父笑道:「古代交通不便,多窮山大澤,極其危險,這些沒有固定處所,到處漂泊討生活的人要面對的事兒你沒辦法想像,山中猛獸、妖魔惡鬼,沒點本事蹦躂不了幾天,各個都身懷絕技,總有些你想像不到的手段,譬如老白這與走獸對話的本事,那便是五花里的土牛花挑夫的本事,叫做趟山問路。」
我來了精神,都忘記了眼下窘迫境地,忙問道:「老白還懂這些手段,是不是現在還有這些人?」
「有!」
不待我師父說話,鷂子哥接了茬,這是個平日裡比較悶的人,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驚蟄,你和二丫頭是好朋友,剛剛入了這行,有幾句話我不得不告誡你,這行里千萬別以貌取人,憑貴賤待人,會吃大虧,譬如我叔說的那五花八門,現在確實還有,不過已經不是討生活的市井底層了,而是四處雲遊的能人異士。
日後出門時,如果遇到還挎著籃子採茶的採茶女,扛著剃頭挑子在鄉下招呼的剃頭匠,或者是秦淮河上的紅船歌女妓娘,千萬要長個心眼,莫要讓人害了。
總之,現在這個社會裡,但凡還做著那些古老行當的,千萬不要輕易得罪,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看似落魄的對方有什麼手段!」
我看得出,鷂子哥這番話是在真心的告誡我,我和他素昧平生,哪怕是看著我師父和張歆雅的面子他跟我說這些,那也是出於絕對的好意,人家完全可以不說的,一時間我倒是對他的畏懼少了幾分,連忙點頭。
「比如他……」
鷂子哥忽然看了眼正在跟家雀兒說話的老白,撇撇嘴說道:「這可是個厲害角兒,十三歲父母雙亡,穿了件父親的爛西裝就出來社會上混,那西裝都耷拉到腿彎了,卻一點不含糊,在秦淮河的妓船上當過龜公,把雛娘扛在脖子上往客人那裡送,船頭船尾騰挪跳躍,練了一身的好水上工夫,床笫間的本事也耳濡目染全學的通透,也跟著剃頭匠到處給人剃頭,可他學的不是剃髮財頭這些改運的本事,而是剃陰頭……
嘿,總之,你可別小瞧了這個人,十三歲出來學藝,三十歲有成,十七年的時間,把五花八門裡那些師父跟了個遍,手藝學了無數!」
我聽得咋舌,也是大開眼界,再看老白的眼神就不一樣了,原來這還是一大咖!
這時,老白似乎結束了對那隻家雀兒的詢問,然後在那家雀兒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這就是個牲口,那麼一丁點一隻鳥都不放過,使老鼻子勁兒了,我看那一下子差點把那家雀兒的屎都給捏出來,叫了一聲立馬驚慌失措的飛了出去。
而老白還很變態的聞了聞手,這才笑眯眯的說道:「小嘴巴可真甜,就是屁股小了點,要不爺都忍不住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連鳥都不放過了,我連忙遠離了他一點,總之他現在在我心裡的形象已經毀的一乾二淨了,又聽說他懂那麼多詭異門道,這種人誰敢惹?他完全沒下限啊!
變態了一把,老白似乎極過癮,用力抽了抽鼻子,這才對我們說道:「事情問清楚了,咱時運不濟,攤上大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