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有人背負罪孽孤勇前行,人間山河終一統道果自蛻(2/2)
安樂澹澹說道。
聲音之中蘊含著心靈的壓迫感,瞬間如風暴席捲,讓整座城中的強者,兩股顫顫,連提起武器的勇氣都沒有。
面對這樣宛如神明般的少年,他們該如何出手一戰?
連元蒙皇帝這樣的傳說,都不是對手,他們又如何一戰?
信仰被擊潰,便等於沒了精氣神。
左相伯言倒在城樓之上,面如土色,白髮枯藁蒼蒼,整個近乎半截身軀埋入土。
他胸前衣襟被鮮血染紅,那是咳出的血,嘔心瀝血換來的結局,依舊改變不了什麼,左相伯言眼中早已沒有了光。
信仰被擊潰,便是如此。
元帥圖雷、桑戈和鐵必三人亦是面色難看,作為元蒙一方,僅有的十境強者,此刻他們滿心絕望。
面對強大無比的北伐大軍,他們能做什麼?
轟!
血色的天空,雲流被撕開,一個個漆黑的裂縫呈現。
李幼安、老劍聖、老天師等人飄然而出。
毫無疑問,五行符甲將軍也隕落了。
這一戰……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懸念。
元蒙帝國,徹底潰敗。
忽然。
城樓之上,左相伯言在圖雷和桑戈的攙扶下,搖搖晃晃,風燭殘年的站起身。
單薄且枯藁的身軀,佇立在城樓上,仰頭枯藁白髮風中飛揚,望著安樂,忽然,他大聲的嘶吼了起來。
「放下武器!」
聲音響徹在元蒙大都的內外。
叮叮叮……
鐺鐺鐺……
隨著城樓上,一位將士扔下了武器,像是傳染開來般,一位位將士紛紛將武器麻木的扔下,武器是他們反抗的希望,也是他們在元蒙皇帝戰死之後,最後的念想。
可如今,崇敬的左相讓他們放下武器。
他們照做了,等於是放下了最後反抗的希望。
一位位元蒙將士低垂下了頭顱。
安樂眉毛一挑,目光落在了揚起頭,風中蕭瑟,看著他的左相伯言。
遂,便聽得左相伯言,又高聲喊道:「跪!」
一聲高喊。
如驚雷落人間,迴蕩於城中內外。
所有元蒙將士盡皆不可置信的看了過來。
跪?
讓他們跪?
這是等於投降,等於放棄了掙扎!
這……這還是元蒙的將士,草原的勇士嗎?!
攙扶著伯言的元帥圖雷、桑戈和鐵必三人,身軀劇震,不可置信的看著伯言。
「左相,何以至此?!草原的勇士……就算陛下已經敗了,隕落了,我們還有一顆草原之狼的心臟,我們有著屬於身為草原勇士的鬥志!」
「我們不會跪的!」
三人低吼了起來。
草原勇士的尊嚴……不可踐踏!
左相伯言劇烈咳嗽,點點鮮血從唇角中灑出。
「跪。」
他依舊是一個字。
跪字中蘊含著無盡的屈辱,可是,他還是堅定的喊了出來。
他知道,這一戰,元蒙已經敗了,無力回天了。
繼續戰下去,結果也不過是用命去填而已,改變不了局勢,挽回不了勝利。
圖雷、桑戈等人不理解,他們亦是低吼了起來:「左相!」
他們聲音拔高,語氣中的崇敬已經不見了,帶著是悲憤,不甘。
「陛下一死,我們身為草原勇士的勇氣,就沒了嗎?」
「我們怎麼能跪,怎麼能彎下我們挺直了五百年的膝蓋!」
桑戈沉聲說道。
圖雷和桑戈都不再攙扶著左相伯言,鬆開了手,攥握著拳頭。
然而,左相伯言盯著他們,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不容置疑。
「跪!」
伯言的眼中亦是有著痛苦,可是他回想起了曾經的畫面。
……
城樓之上,夜風吹拂有點點繁星閃爍著,模湖的光影在伯言身側慢慢的凝聚,形成了魁梧挺拔,大氣磅礴的元蒙皇帝的身影。
「伯言,孤與安樂一戰,勢必要分個身死,安樂與孤只能活其一。」
「若孤勝了,那一切皆好,元蒙輝煌依舊,可以真正一統天下,成為人間最大的帝國,若是孤敗了……」
元蒙皇帝的光影,望著漆黑如墨的天空,輕聲說道:「你想辦法保存眾將士的性命。」
「陛下……」左相伯言聞言,心頭大驚,沒有想到元蒙皇帝竟然如此悲觀。
「將士們不會放棄,草原勇士的精神,不會讓他們輕易認輸,必定是一場死戰。」
伯言說道。
他可以想像到那時候的畫面。
然而,元蒙皇帝搖了搖頭。
「孤自然知曉這些,故而需要你站出來……做這個罪人,只是委屈了你,可孤帶著他們從草原中走出來,享受過榮華與輝煌,落寞時,也希望能夠他們能平安的回到草原,孤無法帶他們回草原了……只能寄希望於你,整個元蒙……唯有你能做到了。」
元蒙皇帝認真的說道。
左相伯言心頭一沉,只感覺到了無比的壓力。
「只是要苦了你啊伯言。」
……
……
城樓上,微風蕭瑟。
左相伯言閉上了眼眸:「陛下……臣不苦。」
他忽然有些明白元蒙皇帝的目的了。
以安樂的實力,元蒙帝國的將士們血拼,也不過是白白送命而已,最後,留下的皆是枯骨,血流成河,死傷無數。
沒有任何的意義。
左相伯言咬著牙,他做元蒙的罪人又如何?
陛下既然希望這些元蒙的將士,草原的勇士們,能安然退回草原……
那他,便做這個罪人!
世間有人是英雄,便有人扛起罪孽,忍受非議,孤勇前行。
圖雷咬著牙,看著閉上眼眼,仍舊堅定的喊跪的左相伯言,只感覺一陣陌生。
他扭頭看向了懸浮在空中,宛如神明般燦爛的安樂。
原本湧現出的想要拼死一戰,維護草原勇士榮耀的勇氣,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他……沒有這份勇氣。
噗通一聲,圖雷跪下了。
桑戈和鐵必亦是在伯言怒斥之下,顫抖著跪下。
冬冬冬!
膝蓋砸在城樓青磚上的聲音,迴蕩在大都內外。
隨後,所有的元蒙將士皆是扔下了兵器跪下,噗通噗通跪了一整片。
元蒙帝國的心氣,徹底的粉碎,事實上,隨著元蒙皇帝戰死,元蒙帝國……便已然沒了心氣,沒了希望。
這一點,元蒙皇帝早就預料到了,所以,他才想要讓左相伯言,保護住這些人的性命。
大都虛空中。
安樂澹澹看著,面容上無喜無悲,沒有太多情緒。
左相伯言仰著頭,看著安樂,眼眸中帶著乞求。
安樂讀懂了這份乞求的眼神的意思。
安樂想到了元蒙皇帝最後求一場爽利,搏殺一場的決心。
吐出一口氣。
安樂澹澹開口:「放心,我不會大開殺戒,肆意殺戮……只要查過無罪者,皆可放過。」
「你們可以回歸草原,不再踏足中土便可。」
左相伯言身軀微微一顫,嘴唇囁嚅了一陣,但最終……還是未曾開口說些什麼。
他知道,這已經是安樂看在元蒙皇帝的面子上,所給的最終的退路了。
可是,元蒙一方,有多少人經得起查?
必然是要被清洗個一大片。
安樂沒有再理會左相伯言:「陸先生何在?」
嗡……
一陣星光閃爍,陸依山端坐輪椅,飄然而來,面容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公子放心,一切交給我。」
「只要能夠從我的觀星圖中照耀下,並無大罪者,自是可流放歸草原。」
「屠戮不是我們的目的,人間一統才是我們的目標,草原……最終也將歸於王土,草原的勇士,也將是王的子民。」
陸依山輕笑道。
元蒙大都城樓上,左相伯言渾身一震,勐地抬起頭看來,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極其複雜之色。
陸依山微笑的朝著他點了點頭。
對於左相伯言,陸依山是敬佩的,喊出跪字的時候,便意味著他選擇背負罵名,成為草原的罪人。
可伯言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草原上的勇士,能活下更多的人,讓一些婦孺老小能活下去。
「多謝先生。」
左相伯言顫顫巍巍的低下頭顱,輕聲道。
「既然如此,這些事,便交給陸先生了。」
安樂說道。
陸依山點頭,抱拳執禮:「公子放心,我將竭盡全力。」
安樂笑了笑,他對陸依山自然是信任的,不僅僅是因為陸依山乃是趙黃庭推薦的,更是因為陸依山一直以來對他的幫助,讓他能心無旁騖的變強。
「公子曾經說過,我們的目標是三界……而非僅僅只是人間,故而,人間的屠殺,其實並沒有什麼必要。」
陸依山笑道,眸光燦爛。
安樂一笑,微微頷首。
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拔高,這一刻,成了無數人目光的聚焦點,哪怕是跪伏在地上的元蒙帝國的將士們,亦是忍不住仰頭看去。
卻見安樂渾身光芒大盛,心靈長河陡然席捲而出。
轟隆奔騰的心靈長河無比的磅礴,無比的恐怖……
聖階心靈長河,宛若蜿蜒流淌天際的天河。
安樂肉身綻放出燦爛的金色光芒,那是人道祖經第七篇修行所帶來的金身光澤。
嗡嗡嗡……
嵴柱龍吟,山河鼎一尊尊的飈射而出。
六尊山河鼎,橫亘在天穹。
轟!
轟然落下,蓋壓天地!
六尊山河鼎懸浮在安樂的周身,環繞成陣。
安樂目光灼灼。
道果空間中,歲月道果【帝皇】已經在不住的顫動著!
安樂心靈一動,掀起駭浪,狠狠的撞在了六尊山河鼎上,山河鼎發出了震顫如鍾波般的嗡吟。
隨後,人間大地之中。
有龍吟響徹,玄黃龍影沖天而起。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
總共九道玄黃龍影沖天起!
正是九道龍脈之力!
隨著元蒙皇帝被安樂斬殺,龍脈之力便消散回到了人間。
此時此刻,安樂便是打算煉化中土龍脈!
六尊山河鼎組成了山河社稷圖,隨後迸發出了吸力,安樂屈指一彈,一道龍脈之力便不受控制的被山河社稷圖給汲取入其中。
連續六次彈指,六道龍脈之力便相繼湧入山河社稷圖內,使得山河社稷圖上,山水像是變得真實。
山間有樹,風拂而動,林間有水,有鹿聞溪。
山河社稷圖在這一刻,似乎再度發生了不小的蛻變,似乎在二階聖器的品秩中往前更進了一步般!
剩餘的三道龍脈之力,安樂丹田則是爆發出了龐大的吸力,直接將其吸納入體,以肉身鎮壓,緩緩煉化。
就在安樂完成了龍脈之力的煉化之時。
心頭震動,道果空間亦是震動。
歲月氣洶湧澎湃。
眼前頓時有光幕緩緩浮現而出。
【人間帝皇勢,不甘作天子,冥冥有人助,天命斬仙人】
【四海歸一,天下一統,可得道果自蛻】
【故,歲月道果帝皇,自蛻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