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故人西辭太廟巷,少年才出臨安,便再入臨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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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黃庭的死,並未掀起太多的波瀾。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有人因為意外而死,有人因為大限而死,有人因為戰爭而死……
死法各不相同,但結局都是一樣,皆是死亡。
況且,趙黃庭的時代已經過去,沉寂了五百年,雖然北上元蒙大都,燃盡涅盤與元蒙皇帝一戰,搏得了一場名聲,可也就如曇花一現罷了。
大限將至的九境,未入十境,自然不會被太多人所關注。
但是,心有牽掛的人或者物,自然便不會如此。
蜀地,錦官城。
數百里外,連綿的崇山峻岭之間,第七山坐落於此。
天穹之上的山河鼎虛影,緩緩的消散,山河鼎中運勢所交織出的山河畫面,也開始消弭無蹤。
天地歸於平靜,山脈之中一片靜謐。
第七山的山巔之上,安樂平靜的站立,心緒久久難以起伏,正沉浸在山河鼎中所交織的異象相助移山所帶來的衝擊中。
空間上的挪移,是非常強大的手段。
至少,安樂可以知道的是,九境強者不可能做到空間上的挪移,在空間中遊走,自然是最為快速且強大的手段。
第六山主曾經藉助墨池,實現了萬里山河一線挪移,但那並不涉及空間,更像是一種定位的劍法,與單純的空間遊走大有不同。
故而,在安樂認知的九境中,無人能做到空間遊走。
不知道十境能否做到。
安樂融山河鼎入體,安樂覺得,他興許可以往這個方面進行研究。
融兵法,融合的自然不僅僅只是單純的兵器,更是要將兵器法寶中的一些功能也與自身融合在一體,形成一種肉體神通,方能稱之為兵主。
山風呼嘯。
第七山之上,幾位山主的元神分身相繼落下,哪怕是第六山主,亦是以元神分身的方式降臨。
安樂沒有再繼續思索,朝著幾位山主的元神分身抱拳:「多謝師兄師姐們。」
幾位山主笑著擺手。
「小師弟,如今第七山算是完成了移山之舉,將固定於此,不能再繼續移山了。」
「我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接下來的路,小師弟自己走,若是有空,可以來聖山與我們對談聊天。」
「小師弟你那融兵法,融山河鼎於體魄中,未來肯定也會需要山河鼎,當你需要融合的時候,便來吧,聖山內部的山河鼎,我等都沒有資格煉化,你若能夠煉化與融合,自然是人間的一場幸事。」
山主們接連開口,他們的元神分身隱約間如星星點點般開始消散,未能再繼續逗留。
顯然一場移山,消耗了他們元神分身大部分的力量。
安樂抱拳作揖,鄭重的謝過幾位山主。
第二山主蘇瞻仙、第三山主文呂尚、第四山主李玄機、第五山主顧海棠等等紛紛笑著朝著安樂抱拳回應。
最終,紛紛消散於天地之間。
第六山主的元神分身深深的看了安樂一眼,酷酷道:「看好你。」
話語落下,元神分身便消散不見。
一如既往的保持著他的酷氣。
一道身影翩然落下,老劍聖一席麻衣,腰間掛著承影劍,白髮蒼蒼。
他落在了第七山的山巔,看著安樂,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沒想到,安小友短短時日,便已然達到了如此地步,雙修為踏足六境,更是成為了第七山山主,聖師之徒,厲害。」
老劍聖爽朗的笑道。
他一直都很看好安樂,在安樂敲響劍鍾三十六聲的時候,他便明白,如今青黃不接的劍池宮,需要的便是安樂。
安樂未曾入劍池宮,並不算是劍池宮的弟子,但是,老劍聖卻一言之下,很有魄力的將整個劍池宮都押注在安樂的身上。
如今看來,這份押注要開始逐漸的收穫了。
「前輩。」安樂自然也是見到了老劍聖,笑著抱拳。
對於這位當世十境之一,安樂給到了該有的尊重,從其身上,安樂能感受到一種天地意志的力量,帝皇石俑曾告知安樂十境密辛,十境之所以稱之為十境,便是掌控天地意志,掌控一條大道。
老劍聖捋須而笑,佇立在第七山,欣賞著第七山的風景。
眼眸中的讚賞之色愈發的濃郁,他細細打量安樂,自然察覺到安樂肉身體魄的與眾不同。
肉身之中似乎蘊含著山河鼎的氣機。
老劍聖眸中異色涌動:「老夫早年曾登臨過聖山,與諸多山主交流過,每一座聖山之內都藏著一尊聖師所贈的山河鼎,如今你這第七山的山河鼎氣機卻不在山內,而在你的體內,你將山河鼎融入肉身?」
對於十境強者能夠發現他的不同,安樂自然不覺得奇怪。
山河鼎的氣息何等特殊,被感應出來也正常,當然,這也從側面說明,安樂對於《九鼎兵主經》的修行還不到家。
若是能夠收斂山河鼎的氣息,他在鍛體一道上,才算真正走出了名堂。
不過,如今才剛剛開始,他未來的路尚且遠著。
安樂沒有隱瞞,將融兵法簡單的說了一番。
老劍聖原本還不以為意,但是……聽著聽著,老人面容上的笑意漸斂,竟是浮現了一股濃郁至極的鄭重以及激動之色。
「融兵法……」
老劍聖呢喃著。
他感受著安樂蛻變的體魄,心頭不禁激盪。
「此法……甚是合適劍池宮!劍池宮乃天下第一鑄劍寶地,有劍池湖在,劍池宮弟子們鑄就出寶劍的概率極大的增加。」
「而每一位劍池宮的鑄劍師,都與劍有不可分割的緣,極其適合融兵法,他們修煉融兵法肯定會比尋常修行者更容易上手以及精通!」
老劍聖雖然只是初聽安樂關於融兵法的描述,可是,元神之中,卻已然開始了無數次的推演,將融兵法與劍池宮弟子們的修行結合,結果得出一個融兵法能夠給劍池宮帶來整體蛻變的結論!
安樂……果然是劍池宮的機緣!
能夠敲響劍鍾三十六聲之輩,與劍池宮有著不可分割的緣。
天地間的萬物萬事,自有定數!
不過,此刻老劍聖卻未曾在這個話題上多聊,畢竟融兵法是安樂所創,哪怕他知道對劍池宮的弟子很有用,可若是安樂不願,他也無法強求。
「老夫感受到第七山移山而至,便從湖中做出,出了劍池湖才感知到北地出了大變數,驪山的那座古墓開啟了,那座古墓乃是萬載絕代帝皇之墓葬,內蘊極大的機緣,老夫雖是十境,卻不得長生,大限將至,此番出湖,正好去古墓中走一遭。」
老劍聖笑著說道。
安樂聞言,倒也不驚訝,始皇古墓開啟,大限將至者,大多都會去搏一搏吧,哪怕老劍聖也不例外。
「前輩以十境修為入陵墓,卻是要小心一些。」安樂提醒了一句,卻未曾提醒的太多。
老劍聖看著安樂,對於安樂的提醒,他心頭還是頗為清醒。
安樂手中的那柄竹劍青山,在北地元蒙大都之前,曾展露過風華,那位絕代帝皇的意志於其中展現,因此,對於安樂的提醒,他很看重。
「多謝安公子的提醒,老朽自當要十分警覺,老夫雖是十境,但卻僅是鍛體陸地仙,煉神卻未曾踏足涅盤,若是遇上元蒙皇帝,勝算不如一成,自然會警惕些。」
老劍聖笑著自嘲。
二人在山間閒聊了起來,老劍聖對於安樂很看重,所以對於安樂的一些問題,知無不言。
「前輩,以您的十境修為,能穿梭空間嗎?」
安樂好奇問道。
他知道九境自然是無法像第七山移山一樣,實現空間挪移。
那十境陸地仙呢?
號稱掌握了天地意志,掌控一條大道的強者,能否做到?
老劍聖一愣,隨後想到了第七山橫跨萬里之遙的移山之舉,那是直接破入空間,再從中挪移而出,所以才產生的困惑。
他想了想,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縷劍氣滋生,劍氣如風浪,轉動的越來越快速,越來越強大!
到最後,空氣扭曲,甚至有一道黑色的裂紋浮現而出。
「這是空間裂縫,當十境修行者,將某一項技巧運轉到極致,能夠打破空間,但是……空間是混亂無序的,像是一團混沌,哪怕是強如元蒙皇帝,雙十境巔峰,可以輕易打破空間,卻不可能實現空間行走。」
「首先肉身強度不允許,其次……打破空間進入空間之中,沒有方向感,自然就無法實現挪移,在空間之中,空間的力量會不斷的消磨修行者的力量,當力量一旦被消磨到低於打破空間的程度後,甚至會永遠被困在空間內,沒有能量補給……便會永恆的沉淪其中。」
「所以穿梭空間,很危險,十境做不到。」
老劍聖說道。
十境能夠打破空間,能夠進入空間中,但是……做不到於空間中遊走。
安樂若有所思,若是他的肉身強度足夠,藉助山河鼎提供範圍相助,是否……能夠實現空間遊走?
但是,現在也只是想一想,想要真正將理論化作實踐,路還長遠著。
就在安樂與老劍聖笑著對談的時候。
安樂一席白如雪的衣裳陡然飄蕩起來,腰間佩著的竹劍青山,劇烈的顫動起來。
劍氣長鳴,隱有悲愴之意!
安樂面色微微一變。
老劍聖捋須凝眸:「劍器哀鳴,只有兩個原因,一是劍將碎,二是執劍者亡。」
「如今劍未碎,安公子也氣息強盛,不像是隕落之象,那興許是曾經的執劍者隕落,故而惹得劍器為之哀鳴。」
老劍聖的話,讓安樂心頭逐漸的沉重了起來。
他忽而想到,今日第七山移山,劍池宮宮主蘇幕遮,似乎並未帶著趙黃庭前來與他道別。
安樂本沒有太過關注,只當蘇幕遮和趙黃庭去了何處遊玩,安享餘生。
可此刻青山哀鳴,讓安樂心頭也不由的湧上一抹悲愴。
他的眼前浮現了一幕幕畫面。
那是與趙黃庭相識的畫面,第一次搬到太廟巷小院,第一次見到老人來拜訪,與老人談畫,給老人畫竹……
後老人為他掠陣,燃燒涅盤之火,帶著他殺出了臨安城。
又與老人乘劍北上,往元蒙大都……
暴雨中背負著老人從元蒙大都一路逃竄南歸。
每一幕的畫面,都像是歲月畫面般在他的眼前浮現與涌動。
握住竹劍青山,安樂心頭無比的沉重。
「趙前輩……走了。」
安樂聲音低落。
老劍聖聞言,亦是沉默了下來,雖然他一直都不是很待見趙黃庭,但那是因為趙黃庭拐跑了他的寶貝徒弟。
可當真聽到趙黃庭死去的消息,老劍聖亦是感到十分的遺憾。
趙黃庭……大趙皇族中的一代天驕了。
可惜,終究是倒在了十境之前。
可以說,趙黃庭是最大的南遷的受害者,南遷撤退一戰,與元蒙皇帝對拼三劍,雖然很是豪邁,但是,卻讓趙黃庭心頭有了一個執念,有一根刺,想要與元蒙皇帝再戰一場的執念,可修為不夠,遲遲未曾破十境,就導致趙黃庭不敢前往元蒙大都。
便形成了一個死循環,最終……消磨了趙黃庭的心氣,讓遺憾伴隨趙黃庭的餘生。
儘管到最後,趙黃庭還是北上與元蒙皇帝一戰,可那是因為燃起涅盤之火,燃盡生命與希望的代價下才做到的壯舉。
「小趙……可惜了啊。」
「但,他能夠將青山傳承給你,還是說明很有眼光。」
老劍聖說道。
安樂攥著竹劍青山,感受著劍器之悲,心頭湧現的悲戚,讓他握劍的手不由用力。
趙黃庭為何不與他道別?
安樂仔細一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想來是不願意讓安樂再進入臨安,畢竟他如今的身份不一樣了,一旦進入臨安,必然會被趙家天子竭盡全力留下。
當聖山山主的身份沒有了作用,安樂敢入臨安,肯定會面對天羅地網般的危機。
趙黃庭臨死都在為安樂考慮。
安樂心頭不禁酸楚,趙黃庭與他亦師亦友,可安樂卻見不得他最後一面。
一念及此,安樂感覺心頭都有些發堵。
山上的風微微涼,拂來不禁有幾分刺骨之寒。
安樂佇立在山巔,有幾分落寞,竹劍青山的悲鳴,響徹天地。
趙黃庭持劍青山五百年,劍與人俱是有所情感,儘管趙黃庭未曾真正挖掘出青山的奧秘,可青山畢竟非是凡劍。
安樂鬆開手,青山之上劍氣交織,宛若蛟龍纏繞其上,在第七山的上空不斷的飛馳。
安樂怔怔的望著青山。
眼眸中不由的浮現出了往昔的畫面。
「老朽取了你的畫,不是答應贈你一劍?故而,今晨趕了個大早,便是來贈劍。」
老人音容笑貌猶自浮現眼前。
遂見老人摘下腰間破竹劍,遞來。
春雨寂寞,竹劍上滾動幾粒雨滴。
畫面如凝煙,絲絲縷縷交織在眼前,安樂閉目回想,心緒悵然。
忽而,安樂睜開了眼,抬起手一招,竹劍青山弛掠而歸,落在安樂手中,被他鄭重的掛在了腰間。
「我帶你去送前輩一程。」
安樂輕聲道。
竹劍有靈,至此方是漸漸不再長鳴。
哪怕此去臨安城危險重重,哪怕明知趙黃庭不願安樂前往,是在為他好,為他著想。
可人間得一忘年交十分難得。
相送一程,念頭方可通達。
老劍聖在一旁,見得安樂重握青山,剛出臨安,便要再入臨安,眼中不禁閃爍過一抹複雜之色,複雜之中卻有幾分欣賞。
重情重義的安樂,至少讓老劍聖心中清楚,將劍池宮押注與託付給安樂,安樂不會虧了劍池宮,不會讓劍池宮的那些弟子們吃大虧。
「安公子,你如今身為扛鼎者,此入臨安,以趙家天子畏懼大危機的脾性,定然欲要將你這等危機扼殺在搖籃中。」
「不如讓老夫送你一程,正好,老夫也去見一見趙黃庭這臭小子最後一面,畢竟,這傢伙可是騙走了老夫最寶貴的徒弟。」
老劍聖笑著說道。
安樂聞言,頓時抱拳作揖,迎著山風,謝過了老劍聖。
「才出臨安,便再入臨安。」
「哪怕臨安已是龍潭虎穴,老朽亦是帶你走一回,那趙家天子定然布好天羅地網等你,不過……」
「倒要看看,老朽堂堂陸地仙,伴你入臨安,這趙家天子……可否還敢對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