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朝陽與夕陽的交輝,鑄一品極劍燕歸巢(2/2)
正如他趙黃庭,欲要一戰求一個念頭通達,求一場爽利一樣。
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能夠圓滿,能夠無憾。
就算王燕升真的鑄劍失敗,但至少,王燕升曾為此而瘋狂過,為此而拼過。
因為拼過,所以無憾。
趙黃庭唇角掛起了一抹笑意,看著那鑄劍坊內,揮汗如雨,眸光中散發出精芒,仿佛恢復了少年心性的劍發銀絲的老人,那被心劍所壓制住的涅盤之火,仿佛都在不住的跳動,欲要衝出焚燒一切一般。
趙黃庭閉上眼,感受著那跳動的,每一分每一毫俱數是在燃燒他生命的火焰,心頭卻是有著別樣的感動。
那是他人生最絢爛的寫照。
歲月的畫面點點在眼前閃過,聆聽著拋諸一切,無怨無悔,抓住那一絲緣,拼盡全力鑄就寶劍的錘砸之聲。
趙黃庭心頭莫名有股情緒涌動起來。
大家都在震撼,唯有他在笑。
……
……
安樂感覺到自己的揮錘動作都在麻木。
氣血像是被劍氣給凍僵給凍結,絲毫無法運轉,丹田中的先天靈氣更是被劍氣給壓迫的無法流淌分毫!
這劍氣太可怕了,只是劍胚中流淌出的劍氣,就讓他難以招架!
他的每一錘都揮舞的極其艱難,若無通神劍體,他怕是連揮錘的能力都沒有。
元神在震顫,身下的心劍劍胚,似乎在遭受著劍氣的洗禮,得到錘擊與打熬,這一次的鑄劍,哪怕就此刻失敗,安樂收穫亦是巨大。
因為他的心劍劍胚在這一刻,近乎要成型似的,他觀劍瀑圖所得的心劍劍胚,距離真正成型還差的遠。
但是,這些時日的鑄劍,鑄就的不僅僅是現實之劍,劍爐中的心劍,亦是有了模樣。
也許,再過不久,便能真正呈現出心劍之狀!
「錘!!!」
一聲嘶吼,將安樂的心神拉扯回來,安樂元神睜眸,宛若仙神怒目。
心劍劍胚散發出光輝,讓安樂恢復對肉身的掌控,再度落錘!
當——叮!
當——叮!
那股攜起的氣勢,愈發的高漲,不斷的往上涌!
像是瀚海之中,一浪又一浪堆疊起來,最後化作數十丈高的恐怖巨浪!
王燕升老鑄劍師雖然依舊是在輔左安樂,但是,他的每一聲厲吼,俱是會將安樂在心神迷失的邊沿拉扯回來!
安樂渾身毛孔泌出鮮血,那是體魄被錘鍊後的變化,隨著每一錘的落下,口鼻俱是溢出鮮血。
此刻,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一品極的劍胚,他每一錘砸下,所承受的反震與壓力,都比起之前五天五夜總共錘出的力量要更加磅礴!
不過,安樂的肉身似乎發出了燦爛的劍吟,通神劍體使得安樂渾身劍氣通透,自上而下的貫通,將這些力量俱數給宣洩出去。
轟!
大地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整座鑄劍坊在震顫,裂紋攀附上了牆壁,甚至朝著大地之外蔓延而去!
每錘一次,伴隨接連的兩聲敲打聲響。
大地裂紋便平添幾分,往外擴散幾分!
再落一錘,屋蓋瞬間崩裂炸開,但是奇怪的是,破碎的屋蓋,並未朝著下方墜落,反而,通通被強大的劍氣沖刷開,飄灑化作無數的碎瓦塵埃,灑落四周。
牆碎了,瓦飛了,只剩下了那暴露在天地之間,面對著劍爐捶打的兩道身影。
一少年,一老者。
朝氣蓬勃,垂垂暮已。
仿佛朝陽與夕陽的對照,春天與蟬的相遇和鳴。
天地間的一切,俱是在此刻安靜無聲,只剩少年與老人揮錘的姿態,以及炸裂於世間的捶打聲響!
劍胚徹底融合成了一柄巴掌寬的劍,單單從劍胚看便不是一柄細劍。
與青山不同,與墨池更不同。
隱約間,有一股蒼涼之意,一種獨特的意蘊在蔓延!
千斤巨錘再度落下,如流漿的劍胚中不再發出嬰孩般的悲鳴,漸漸無聲。
劍爐四周呼嘯灌注的劍氣,俱數沖天而起,又像是倒流一般,朝著劍胚回流涌去,此刻這柄劍,就仿佛是壓塌磁場的中心。
安樂身上的青衫陡然炸開,露出了修長卻健碩的上身,每一次捶打,體表上的古經文字俱是會呈現些許,顯得頗為奇異。
腰間青山微微顫慄,墨池早已經動都不敢動。
面對即將成型的一品極劍,哪怕如今墨池已經為四品劍,但面臨品秩上的絕對壓制,依舊不敢有半點動彈!
「快了!」
「莫要放鬆!繼續!」
王燕升眸光熠熠,此刻面容上卻浮現出了無盡的祥和。
他握著錘,每次依舊跟在安樂之後捶打,托著安樂的錘勁。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老人像是用儘自己的一生的光華,來輔助拿了鍛鑄出這柄絕世的一品極劍!
而老人眼眸開合之間,似乎在那捶打的劍胚上,看到了自己鑄劍的一生。
不過五歲的他持起了鐵錘,開始對著鐵胚鍛打。
一日復一日,捶打之聲貫穿了他所有的人生。
如今他活過了五百多年,從五歲到五百多歲,他鑄就的劍不知凡幾,他興許將在生命的盡頭,鑄就出一柄夢寐以求的極劍!
安樂的心劍熠熠生輝,劍爐鏗鏘不止,劍氣沸騰。
他抿著唇,不住的砸錘,這是他如今唯一能夠做到的!
渾身早已經布滿了鮮血,燦爛的古經文似乎都被遮掩的模湖不清,但安樂的雙眸炯炯!
老人輔助著安樂捶打,面容上卻是懷緬,懷緬他這枯燥卻又熱血的鑄劍的一生。
當最後一縷劍氣湧入了安靜躺在布滿裂紋的鑄劍爐中的劍胚上時。
王燕升眼前只剩下了一個畫面。
滿天飛雪之間,五歲的他,第一次拎起鐵錘,在劍爐上敲打下砸中劍胚的第一錘。
那是小孩與鑄劍之間,緣的起始。
宛如乳燕歸巢。
讓老人唇角不由掛起一抹柔和的笑。
當安樂掄起千斤錘,老人卻是默不作聲的垂下了握錘的手,後撤了一步,滿是欣慰,滿是灑脫,看著安樂的巨錘,劃破驚天的弧度,最後狠狠的砸在了鑄劍爐中那柄劍胚之上。
嗡——
一聲高亢至極的劍吟,陡然自劍爐之中響徹!
所有人的劍,似乎都在顫慄。
隨後,可見一道劍光沖天自炸裂的鑄劍爐中沖天而起。
宛若潛龍出淵,魚躍瀚海!
大鵬扶搖直上九重天!
所有人俱數抬起頭,卻見那柄凌空寶劍竄入雲海,霎時有無數的電流激盪,雷霆抽擊洗禮。
暮雲都被衝散,雲雨盡數止歇。
劍池宮中,所有人俱數抬頭,錦官城中,人人舉目。
觀那舞動穹天,攪動電龍的一柄絕世神鋒!
破敗崩碎的鑄劍坊前,爆碎的兩座鑄劍爐中,有岩漿滾滾而出,地仙火在竄動。
可是,老人王燕升卻是滿臉笑意的抬頭望著天穹上那柄肆意桀驁的劍鋒。
王燕升身上氣勢節節攀升。
攜起安樂,登天直上,似是佇立於雲端。
寶劍出劍爐,光寒懾牛斗!
望著這柄尚且迷濛著騰騰熱氣的寶劍。
老人輕笑開口:「安樂,此劍為你我所鑄,亦是你的第一柄劍,你是主力,我為輔助,入劍池湖淬劍之前,劍名本該由你來取。」
「但,老夫為此劍打熬了數十載歲月,如今寶劍終成,劍從今以後都將追隨你,但老夫願求取一劍名的機會。」
半空之上,王燕升劍發銀絲飛揚,伴著那柄寒芒萬丈,雷霆交織的寶劍。
朝著安樂作揖躬身。
安樂見狀趕忙回禮:「前輩言重了,此劍熬煉劍胚數十年才是關鍵,小子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劍名理所應當由前輩來取。」
安樂自然是知進退,若是憑他一人之力,莫要說這柄寶劍了,二品劍他都鍛造不出來。
王燕升聞言,頓時感激一笑。
隨後,望向了寶劍,抬起手,抓住了那尚且粗糙,未曾經過精凋細琢的劍柄。
霎時,無數的電流竄動,磅礴劍氣席捲,老人衣裳飛揚,霜發劍鬢激盪不止。
老人輕輕的撫摸著這柄尚且滾燙至極的寶劍,可見劍上有一道道紋路交織,有雲朵,古丹,飛燕,還有掄錘的,帶著鑄劍成功歡喜意的小童……很是奇異。
老人眼眸愈發的柔和。
安樂望著老人與劍,不由輕聲問道:「前輩,此劍取何名?」
老人屈指一叩劍身。
劍吟如燕啼,婉轉千回,夢回少時,初心不忘。
「此劍便叫……」
「燕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