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借諸位三尺浩然,請來儒道聖人(1/2)
襄陽城破,消息根本遮掩不住。
上柱國劉官世拼死一戰,攔阻元蒙鐵騎,最終身死,馬革裹屍,沉眠黃沙,這個消息同樣遮掩不住。
而太子趙神炎率領著一支禮官隊伍,打算尋求元蒙和談,準備割讓土地,賠償錢財來暫緩元蒙鐵騎的馬蹄,這消息,同樣遮掩不住!
三個消息,一個比一個譁然。
傳回臨安之後,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整個臨安都在動盪,許多人更是感到有些荒唐和無言,不少武將怒不可遏,心頭殺氣沸騰,可是卻只能握著刀柄,無能狂怒。
上柱國劉官世曾經是絕世武將,在臨死前,他沒有墮了絕世武將的名頭,選擇搏殺一場,將武夫的脾性展現出來。
他們沒有腿軟,沒有膽怯,沒有低頭,求和割讓?
除非元蒙鐵騎踏過他們的屍體。
臨安城內的文官們也心有戚戚,因為不僅僅是劉官世死了,還有太子趙神炎。
那可是太子啊,一國儲君,雖然在大趙皇朝,都是鐵打的天子,流水的太子。
但是……
太子以極其屈辱的方式死在元蒙鐵騎手中,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衝擊。
文官們擔心的是,元蒙一方似乎並不願意求和,執意要攻打襄陽,這可不是一個好的消息。
他們對元蒙皇帝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他們惶恐,擔心元蒙鐵騎真的殺到臨安,如今雖然背靠了上蒼,可是升仙地發展的太過短暫了,再加上還有一個安樂聯軍在一旁虎視眈眈。
他們自然是十分的擔心。
至於劉官世的死,對於文官們而言,只會將和談失敗的罪責全部都壓在他的身上。
他們會覺得,是劉官世執意要對抗元蒙,所以導致元蒙皇帝惱羞成怒,故而和談失敗,沒了和談的資本。
文院之內,不少學子俱是聽到了二夫子龐紀的喊話聲,龐紀在文院中地位尊崇,比起大夫子朱火喜和曾經的三夫子王半山,在學子們心目中更重。
因為龐紀與朝堂間的關係緊密,朝堂中不少文官都是龐紀的學生,所以平日裡許多學子都十分敬重龐紀。
可是,這一次,龐紀在文院中的振臂高呼,無人回應。
他們不敢回應。
伐元?
他們沒有這份勇氣,況且……他們覺得要伐元也不該是他們這些讀書人,他們只是讀書人能做什麼?
導致元蒙攻破襄陽城的乃是武夫上柱國劉官世的過錯,憑什麼要他們這些讀書人去承受?
所以,無人應承,哪怕是德高望重的龐紀提及,他們也不曾回應。
甚至,他們還覺得這是個笑話。
二夫子……這是傻了嗎?
……
……
襄陽城破,元蒙鐵騎繼續南下,所過之處,所向披靡,大趙皇朝的軍隊,根本沒有了抗衡的心思。
畢竟,太子趙神炎親自前往和談的消息亦是傳回,擊碎了不少武夫們拼命的信念。
朝廷都打算和談了,他們還拼什麼命?拼命有意義嗎?
哪怕抗住了元蒙,最終還不是換來朝堂與元蒙大軍的和談?
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
所以,一路上元蒙勢如破竹。
煙塵滾滾,地動山搖,元蒙鐵騎宛若黑壓壓的雲層,從北往南籠罩而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元蒙鐵騎這一路上,並未對被破城池中百姓與商賈們做出任何的危險行為。
這種情況讓許多人都有些疑惑與懵逼,儘管城池被元蒙接管,但至少……沒有被屠殺,沒有被迫害。
許多人仔細打聽一番才知,原來是元蒙皇帝與安大家之間的約定。
元蒙皇帝也是重諾之人,既然答應了安樂便不會反悔,有他的威勢在,元蒙軍隊中的兵卒們雖然心中蠢蠢欲動,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陛下,我們其實沒有必要遵守與安樂的約定,哪有攻破了城池,不收穫戰利品的啊?」
元蒙軍隊的隊列中,元帥圖雷踏上了元蒙皇帝的車輦,滿臉堆笑的朝著元蒙皇帝建議。
「這一路下來,不得不說,大趙這五百年的發展是真的沒有白費,太肥了,在財富上,的確是比我們元蒙強的多,也是真的懂得享受,一座小城中的青樓就多達五座……嘖。」
圖雷膀大腰圓,最大的喜好便是安慰失了丈夫又失足的女子,搓揉著手,不由讚嘆道。
左相伯言在一旁輕搖羽扇,似笑非笑的看著圖雷。
他哪裡還看不出來是圖雷自己的心思。
當然,伯言也知道,對於元蒙大軍而言,寶山在前而不搶,的確是有些痛苦。
不過,畢竟是元蒙皇帝親自發話,他們該遵守還是遵守。
車輦內,元蒙皇帝緩緩的睜開了一眼,澹漠的看了圖雷一眼,冰冷的眼眸中,帶著一股恐怖的威壓。
「圖雷,你若不想要龍脈之力,孤可以幫你收回,元帥之位你不想坐,自是有其他人願意坐。」
元蒙皇帝的聲音十分的冷漠。
這種冷漠讓圖雷頓時色變,趕忙跪伏在了地上。
「孤已經發過話了,你們要孤說多少遍?」
元蒙皇帝靠在椅子上,渾身上下本源交織。
圖雷趕忙叩首,隨著元蒙皇帝踏足到十一境,積威更甚,比起從前更加的可怕。
如果說以前還是人,那現在的元蒙皇帝給他們的感覺就宛若是神!
圖雷作為跟隨元蒙皇帝這麼久的強者,自然清楚,元蒙皇帝到底是真發怒還是假髮怒。
「陛下,臣錯了,圖雷錯了。」
圖雷趕忙說道,不敢再提及。
車輦之內,其他強者亦是噤若寒蟬,不敢多說什麼。
左相伯言倒是繼續搖著羽扇,輕笑著搖了搖頭,憐憫的看著圖雷。
「你們真以為孤是為了遵守與安樂的約定?」
元蒙皇帝身軀魁梧,澹漠開口。
眾人一愣,唯有伯言不出意料。
圖雷跪在地上,仰起頭,撓了撓綁著辮子的後腦勺,疑惑問道:「難道不是嗎?」
元蒙皇帝有些無言,以這傢伙的智商,難得能修煉到這麼高境界的層次,真的是不容易。
左相伯言羽扇掩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幫助爾等提升到十境的乃是中土龍脈之力,龍脈之力要壯大,妄做殺戮是不可行的,大趙的百姓,原本便是中土的百姓,雖然大趙南遷,但根在中土,所以……若是我等攻破一座城,便屠戮一座城……龍脈之力只會越來越衰竭。」
左相伯言輕聲道。
元蒙皇帝面容之上流露出欣賞之色,顯然伯言所言沒錯。
他魁梧的身軀端坐在椅子上。
「孤又不會怕了安樂,為何要與他約定,雖然說要一同伐趙,攻伐升仙地……可哪怕不一同,又如何?」
「當然,孤既然答應了,再加上龍脈之力有這個需求,那自然按這需求來。」
元蒙皇帝靠在椅子上,澹澹的說道。
「這是孤最後一次說,誰再問,孤將加以問罪,軍中也看緊點。」
左相伯言立刻抱拳作揖,表示遵命。
跪在地上的圖雷,更是連連點頭。
原來與龍脈之力有關……那的確是得克制住啊。
圖雷如今能踏足十境,可是與龍脈之力息息相關,若非一條龍脈之力加持於他,他想要破十境,可能還需要一些時日,甚至可能怎麼都突破不了。
他自然十分珍惜這個機會,誰敢破壞這個機會他跟誰急。
忽然。
車輦緩緩的停了下來。
圖雷頓時愣住:「咋的?德安府城就到了?」
左相伯言搖了搖頭,眉頭微蹙,似乎沒有料到這種情況。
元蒙皇帝目光深邃,坐在椅子上,沒有太多的動作,周遭九道龍脈之力,宛若九條神龍蜿蜒,交織增強著他的氣機。
他的目光望向車輦之外,仿佛將車輦給看透。
……
晨光熹微,原野上飄著薄霧,天色晦暗,草葉上的露珠折射著環境裡的光線,宛若一顆顆黑夜中的螢火。
原野上,青草在微風下徐徐飄搖,搖墜了一顆顆懸掛的露珠。
一道身影從原野的另一端走來,步履不急不緩,單薄的身軀,句僂的身形,蒼老的面容……
風燭殘年,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給吹倒。
身影穿著一件洗的近乎發白的青衫,滿頭白髮,在風中凌亂的飛舞。
在原野的另一邊,則是元蒙鐵騎,浩浩蕩蕩,密密麻麻的大軍。
恐怖的軍勢,宛若血色的火焰,在原野上燃燒,直衝雲霄,扭曲了天地,讓人靈魂震怖,讓人身軀顫抖。
那是天下第一的軍隊,元蒙鐵騎,縱橫無敵,踏滅無數強敵!
老人單薄的身軀,緩緩的仰起頭,目光中帶著渾濁,帶著幾許解脫與釋然。
解脫是因為他終於能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贖罪。
釋然則是因為,直面元蒙鐵騎的恐怖,才是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會恐懼元蒙鐵騎,會選擇退縮,選擇和談。
「不過,當一個國家生死危亡的時刻,怎麼能夠因為恐懼就選擇退縮,將自己的面子扔在地上,盡情的踐踏?讀書人更不可如此,讀書人不僅僅要有治國的智慧,更要有抗敵的勇氣。」
老人輕聲開口,像是平日裡在文院的黑瓦白牆的樓里教誨著自己的學生。
而此刻,他的身後沒有一個學生。
沒有人聆聽他的教誨,有的只有他自己在傾聽。
元蒙大軍之中,圖雷早已從車輦中走出,站在戰車上,身披甲胃,眯著眼。
「就一個老頭子?」
「區區老頭子,打算以一己之力來攔阻元蒙鐵騎?」
圖雷唇角掛起了不屑的笑。
這大趙,真的是越來越蠢。
他居高臨下的站在戰車上,俯視著老人,譏笑著說道:「老傢伙,你不會也是來和談的吧?」
雖然相隔的一個原野,一者在原野這邊,一者在原野那邊,但圖雷如今何等境界,開口的話語聲,皆可清晰的傳到老人耳中。
那譏笑亦是原封不動的傳遞。
「居然被人如此嗤笑……」
老人身軀微微顫動。
但是,他知道,這是大趙活該。
他滿是溝壑的面容平復,仰起頭,目光深邃如兩顆黑夜中的明星,他直視著密密麻麻的大軍,怡然無懼,沒有半點恐懼。
他看到了站在戰車上的圖雷,平靜道:「不和談,來贖罪,來……伐元。」
原野上再度起風,吹的滿地的綠草搖曳,壓低了身姿。
老人的話語,順著風,傳到了元蒙大軍每一位軍卒的耳中,頓時傳來了震天的嗤笑。
「哪裡來的老東西,還真不怕死……還伐元?」
「就你也配伐元?」
「一個人來伐元嗎?」
「你當你是安樂那個怪物?還是大趙臨安府中那位轉世仙?」
圖雷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滿是大笑,滿是不屑。
隨後,笑聲終止,他抬起手,勐地下壓。
「碾過去。」
聲音冰冷。
一聲令下!
戰馬嘶鳴,天地之間殺機陡然爆涌,恐怖的軍勢,化作了血色戰神,踐踏大地,地動山搖而來!
原野上。
青衫老人緩緩抬起兩手,於身前掄了個半圓,穿著破舊布鞋的腳掌遞出,亦是在草地上點了個圈。
「文院,龐紀。」
輕聲一句,亦是開始邁步,風勾勒出他單薄的身軀。
他邁步的動作越來越快,口中誦讀著聖賢之書,朗誦著曾經屬於他的名作篇章,他的體內,有屬於他的浩然正氣涌動,宛若白蟒在他的周身凝聚,在原野上昂揚起了頭顱,張開了大嘴嘶吼著。
黑壓壓的元蒙鐵騎衝來。
單薄的儒衫,亦是在原野上奔走,白髮迎著風在飛揚。
像是一隻蜉蝣,朝著一棵參天大樹狠狠撞了過去。
……
大軍車輦中。
車輦內的宮闕呈現出了原野上的畫面。
元蒙皇帝坐在椅子上,面容沒有多大的變化。
「他是誰?」
元蒙皇帝澹澹道。
「文院龐紀……文院二夫子,不足為懼的一個人物,文院的大夫子朱火喜,與那如今在西梁城中建造了書院,得文曲碑加持的三夫子王半山相比,最微不足道。」
「因為此人與大趙朝廷的牽連太深,所培養出的弟子,都是給大趙的朝堂輸送文官。」
「我們對他的評價……一個酸臭的儒生,被榮華富貴所腐蝕,早已失去身為讀書人的初衷,道貌岸然的儒生。」
左相伯言羽扇輕搖,談及了他的判斷。
「不過,今日這舉措,還真有些看不懂……」
伯言說道。
龐紀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這裡來攔阻元蒙大軍,叫囂著伐元?
難道他的背後還有一整個文院讀書人軍隊嗎?
聽聞讀書人的浩然成河,可一人成軍。
不過,看著那身軀單薄,獨自一人在衝鋒的龐紀……似乎情況並非他所想像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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