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少年無悔斬千秋秦相跨三步而來(2/2)
當代武魁狄藏,亦是踏空而至,呼嘯墜落。
整個望湖樓俱是一顫,仿佛要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大理寺卿蘇清客望著來者,只感覺壓力越發的巨大。
四周的文散官立刻禁言,不敢再發出絲毫言語。
大理寺少卿曹孚則是倒吸一口氣,心頭震撼無比。
不曾想,看上去毫無所依的安樂,背後竟是能有這麼多強者為他撐腰與站隊!
武廟武魁狄藏落下,磅礴的氣息激盪,惹來頻頻側目。
狄藏戴著青銅面具,扛著赤紅大刀,此刀名曰趙祖斬龍刀,一品品秩,傳聞乃大趙皇朝開朝皇帝所持寶刀,曾斬過東海真龍,沐浴熾熱龍血而升一品品秩。
「怎麼?秦千秋三番五次的殺人,行殺戮之事,便無需付出任何代價,你們也不曾出來抓人,安小友反殺一次,就得為其償命是吧?」
「這世道的規矩,都得順著你們這些權貴而轉是吧?」
狄藏低沉的聲音開口,恐怖的氣血,如瀚海起波濤,狠狠拍打岸石,惹來炸響驚雷一般。
武夫一怒,血濺五步,比起李幼安這些書生,狄藏這等頂尖鍛體武夫一怒,對於權貴們而言,威懾力極大。
大多數權貴都是入文院,極少數入武廟,除了那些武勛世家後輩,國公後輩等等,他們因為家門緣故,俱是會入武廟習武,觀武魁石而得造化。
可是,入武廟是有代價的,需要入前線殺敵。
故而也止住了不少權貴子嗣步伐,大多數權貴官員子弟,更願意入文院鍍金,於文章墨香之間,就可搏得不俗名聲,在朝堂上可相互扶持,青雲直上。
狄藏的出現,就像是天平徹底被傾倒。
臨安府中許多人也是第一次認識到安樂的背後,竟是站著這麼多強大且高貴的存在,所形成的力量絲毫不比秦相府來的弱。
安樂白衣勝雪,腰間佩青山與墨池,望著自己身後越來越多的人,臉上不由流露出一抹柔和的笑。
大理寺卿蘇清客只感覺壓力巨大。
老皇叔、傳奇狀元、大將軍、元蒙駙馬、一品誥命,當代武魁……
這些皆是身份與地位俱在他之上的存在。
一位位如同山嶽般壓迫而來,讓蘇清客感覺好難。
「蘇小子,我等也不屑於為難你,此次之事你也心知肚明,乃是秦千秋先派人殺安樂在先,三番五次的殺機,安樂反殺於我看來,屁罪渾無,若要硬加一罪,最多算防衛過當。」
「你若是硬要以大趙律法壓我等,我等幾人……卻也能扛起一二。」
趙黃庭佝僂著背,淡淡說道。
蘇清客默然,這時候的他,當真是騎虎難下。
似是想到了什麼,蘇清客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安樂的身上。
卻見這位白衣少年,面容上掛著溫和的笑,對上他的視線,抱拳作揖,緩緩開口:「蘇大人,可容在下且說一兩句?」
被諸多大人物壓迫的有些難以喘息的蘇清客,吐出一口氣:「你說。」
安樂掃視四周,朝著趙黃庭,朝著李幼安,朝著花夫人等一位位站在他背後,給他支持的諸多強者們一一作揖行禮。
遂開口道:「安樂感謝諸位的支持與相助,秦千秋多次殺我,三番五次的算計與加害,一而再,再不可三,故而我心中意氣難順,莪雖為一介書生,但亦有匹夫之怒,遭遇不平,心意難平,自是以手中三尺劍求一念頭通達。」
「故而,安樂殺秦千秋,無悔。」
「我如今尚且為春闈舉子,如今金榜未曾公示,不可知我是否入榜,若我登榜,便可入殿前會試,根據大趙律法,蘇大人在此期間……無權拿我。」
「我殺秦千秋事出有因,並且乃秦千秋出手在先,故我若能在殿前會試上登臨三甲,自可得一恩赦,歸無罪之身。」
「若未曾登前三甲,蘇大人到時候在來擒我不遲。」
安樂的聲音縈繞在四周,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蘇清客一楞,一時間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麼的好。
而安樂轉身,面朝身後的趙黃庭,李幼安等強者,長揖後,道:「多謝諸位的鼎力相助,但諸位皆是清貴之身,莫要因此而污了一身清貴,落得他人口舌與把柄。」
「安樂斬秦千秋,為求念頭通達,順一口心頭意氣,但亦非盲目行事,卻也保留一線生機,願為一線生機而搏。」
安樂輕聲道。
聲音迴蕩在長街四周,迴蕩在望湖樓畔。
花夫人眸光微動,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欣賞之色。
李幼安和趙黃庭皆是滿意輕笑,對於安樂的決定雖然意外,但卻並不覺得奇怪。
李幼安笑道:「倒也是,你如今尚且在春闈之中,興許可登狀元及第呢?又興許……可對談聖師呢?」
「秦千秋殺你,你反殺之,本不算什麼大罪,我等以權勢權柄保你自是輕鬆,但你既然欲要於殿前會試中搏得一身清明,自是也可以。」
「若是你能得一對話聖師的機會,甚至成那虛無縹緲的第七山主,那萬罪不加身,也是得一輕鬆。」
李幼安的話語,直接給了安樂未來點明了道路。
若能對話聖師,能成為第七山主,那一切罪責俱是不加身,因為能對話聖師,能成山主,便意味著聖師認為你無罪。
就如當初秦相府前引動文曲碑中浩然氣自證清白是一個道理。
安樂眼中微微一亮,但是光芒聚斂,朝著李幼安抱拳行禮,謝過對方的指點之恩。
對話聖師,並且爭那即將開山門的第七山主身份……
李幼安的話語讓在場人皆是無言,如此看好這安樂嗎?
如今小聖榜尚且排在第十五名,殿前會試欲要登狀元及第,希望都無比的渺茫……
還言及要對話聖師?還要爭那即將開山門的第七山主身份……簡直是天方夜譚。
哪怕是花夫人、林四爺和武魁狄藏等人,俱是覺得這想法有些天馬行空了。
爭第七山主之位可不簡單,那時爭奪的修行者不僅僅來自大趙皇朝,還有西梁國、大理國乃至元蒙帝國!
大理國與西梁國俱是中土國度,而元蒙帝國本無資格爭聖山山主之名,可大趙南遷五百載,滄浪江以北遼闊中土疆域俱數淪為元蒙帝國地盤,元蒙帝國此次第七山主之爭,興許也是有了機會。
安樂聞言,鄭重點頭:「當竭盡全力,自是一步一步登山絕巔,觀一觀那不同的風景。」
李幼安欣然一笑:「好。」
一旁的蘇清客此刻也是反應了過來,他自是知道今日想帶走安樂是不可能了。
哪怕秦相震怒他亦是做不到,如此多的身份敏感之輩,他若是真強行帶人,怕是會被活活打死。
安樂既然給了梯子,那他自是順梯而下。
「既然如此,那便祝願安公子殿前會試一舉奪魁。」
蘇清客抱拳,道。
安樂回禮。
蘇清客未曾再久留,帶著滿臉敬佩模樣的曹孚,轉身疾步離去,大理寺和黑衙的官兵,俱數離去,這等壓抑的環境,他們是片刻都不願呆下去。
那些本因巴結秦相,欲要來問罪的文散官元神俱是紛紛退走,生怕被在場幾人怒而留下。
特別是那隱有徹底放飛自我的元蒙駙馬,一把柴刀尚且在滴血。
「你小子,放輕鬆,殿前會試也莫要有太大負擔,哪怕失敗了,老夫依舊保你,老夫在,無人敢動你,這是老夫對你的承諾,亦是對青山的承諾。」
太廟老人趙黃庭笑呵呵道。
安樂心頭一暖,另一邊,花夫人亦是柔和開口:「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狄藏也是欣賞笑道:「初聚無敵勢,此次殺秦千秋,你念頭通達,無敵勢更甚,觀你氣血自生玄意,鍛體入第四境了吧?」
「這鍛體天賦,不為將可惜了,還是那句話,武廟隨時為你敞開。」
「就算你殿前會試未曾登前三,也莫要怕,來武廟,武廟保你,秦千秋的手,伸不到武廟內。」
對於這些前來相助他的強者,安樂皆是發自內心中的感謝。
李幼安一身儒衫,看向安樂道:「今日臨安府中自有烈烈風波,我帶你去一處地方,就當避避風波,亦觀一觀不一樣的風景。」
對此,安樂倒是未曾拒絕。
「御劍可會?」
李幼安問道。
安樂一笑,心神一動,墨池馳騁而出,踩著墨池,安樂扶搖直上。
李幼安踏出一步,便漫步於他的身邊。
二人飄搖著朝著臨安府外緩緩飛馳而去。
不過,與此同時。
剛剛從皇宮中低眉走出的秦相秦離士,踏出皇宮的剎那,沐浴著冰涼徹骨的春寒雨水,一張臉揚起,頓時冷若冰霜,眼眸之中儘是悲意。
身上有一股磅礴氣息交織,一步踏出便過了靜街,再踏一步,便越過了西湖。
再落下一步。
便已然攔阻在了臨安府城門口上方。
一身清冷的攔在了李幼安與安樂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