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引得世間多豪氣,敢讓凡夫斬鬼神(2/2)
趙家天子對武勛世家的所作所為,讓狄藏渾身氣血難以在壓制。
大趙皇朝奉行的是右文抑武,這是趙家太祖所定的治國根本國策,武廟不會去改變什麼,一個朝代有一個朝代的治國之法,像在前朝,武廟就曾輝煌過,文院便落寞過。
文院與武廟既然是與皇朝捆綁,那自是跟著皇朝治國之法而興衰。
狄藏身為武廟武魁,只要堅守武廟的根本意志便可。
可是,今日,狄藏真的忍不住了。
他的心泛起寒意,滿是荒唐之下的失望與厭惡。
轟!
他頭也不回的便扭頭,朝著天玄宮外走去,他要去相助花解冰,助花解冰離開臨安。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他作為武廟絕世武夫,自然不可見此不平之事而無所作為。
體內的氣血翻湧嘶吼,像是有一頭壓抑的巨獸要解封開來。
不過,狄藏很快便止步,天玄宮門前,文院二夫子龐紀,句僂著背,滿頭白髮蒼蒼,面上溝壑縱橫,帶著些許無奈與嘆息。
「蒼髯老賊,你要攔我?」
狄藏目光落在了二夫子龐紀的身上,仿佛有激動怒火的話語,衝擊在天玄宮內外。
二夫子龐紀輕嘆一口氣,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佇立在皇座前的趙家天子身上。
他不贊同趙家天子今日的舉措,可是,趙家天子若繼續穩坐皇位,當真能在續命五百年,那文院在大趙,亦可有五百年的繁榮與無上。
長長一嘆,二夫子龐紀整個人似乎都蒼老了許多。
因為有掛念,所以就受掣肘。
「狄藏,天上一戰吧,今日之事,就莫要摻和了。」
二夫子龐紀道。
狄藏甲胃皮膜下,血色蛟龍盤踞涌動。
「這就是你們文院儒生們,滿口掛著的仁義道德。」
「呸!」
狄藏怒罵一句。
身上氣勢驟然爆發,與二夫子撞在一起,二人化作一道血光與白光,交織纏繞著衝上了雲海。
……
……
天玄宮中。
於老太君睜眼,蒼老的眼眸望著趙家天子。
「陛下,何苦如此逼我林家?」
於老太君身上的氣勢一點一點的瀰漫:「我林家滿門忠烈,從未做過對不起朝廷之事……今日陛下舉措,令人寒心。」
皇座前。
趙家天子目光落在了於老太君的身上,道:「朕今日取得心劍,自會保林家五百年興盛。」
冬!
於老太君白髮蒼蒼,搖了搖頭:「林家,受不起這興盛。」
話語落下,於老太君便轉身朝著天玄宮外而去。
王國公邁步走出,望向於老太君,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於老太君卻是理都不理他,直接掄起龍頭拐杖,沖向了白玉廣場,欲要助花解冰打破元神大陣所締造的牢籠。
王國公頓時有幾分惱怒,悍然殺出,攔阻前端,兩位老者二人俱是登天殺入了雲霄之上。
……
……
臨安府外。
林四爺將林輕音,林追風還有林府剩餘的公子們,俱數安排上了華貴車輦。
拍了拍嘶鳴駿馬的頭顱,林四爺一身素衣,腰間別著柴刀,笑道:「去爛柯寺等我。」
車輦內,林輕音,林追風等林府子弟,俱是沉默不語,一個個咬著唇,攥著拳。
「若是我等歸不來,便去滄浪江戰場尋葉龍升將軍,他能庇護你們。」
林四爺的目光柔和的看向了一位位林家的後裔們。
哪怕是柔弱的林輕音,在這一刻俱是認真且鄭重的點頭。
林追風滿臉赤紅,攥著燒火棍,她起身欲要鑽出馬車。
不過,被林四爺一根指頭便點回了車輦後。
林四爺的聲音沙啞無比,卻一改往日的威嚴,帶著無盡的溫柔。
「聽話。」
駿馬嘶鳴,碾落塵埃。
朝著遠處馳騁而去,轉眼便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林四爺手掌落在了腰間的柴刀上,牛駝望向了城門口,那兒安靜佇立著一位一身青衫的男子。
春風拂起了城門口的柳絮,吹起了飄蕩的青衫。
「司馬家有三顆高掛雲穹的文曲星,今日或許得被老子,砍下一顆。」
林四爺望著男子,咧嘴一笑。
……
……
清波街。
太廟。
坐在搖椅上,輕輕晃動的老人,微微睜開了眼。
「越是怕死的人,面臨大限,就會越容易醜態畢露,天下萬事,熙熙攘攘不過一個利,圍繞著自身的利……」
「可著實……太過丟人現眼了。」
老人起身,抓起一根竹杖,邁出一步出了太廟,再邁出一步,登上了雲霄,再一步,身上氣勢陡然如直插雲霄的絕峰,兩鬢蒼髮上都蘊含著凌厲劍氣。
不過,他很快抬起頭望向了皇朝背後那座高聳入雲的鳳凰山麓。
那山麓之上,似乎有兩尊老邁到極致的身影,同時緩緩睜開了眼。
砂礫滾動,塵封許久的泥土似乎俱是破碎,兩副掩埋在皇陵中的棺槨,勐地從山麓之上衝起,天穹之上雲流降下紫雷,縈繞在兩副棺槨周側。
棺槨之中,頓時有磅礴的心神之力交織,化作兩道白色光影,懸在了太廟老人的身前。
趙黃庭歪了下腦袋,望著眼前兩尊白色光影,眼眸中的荒唐之意愈來越濃。
他沒有想到天玄宮中那丟人的玩意,竟是搬出皇陵中的早已瀕臨腐朽的老祖意志,想要以此來攔阻他趙黃庭?
難道這些老朽的存在,也覺得一個花解冰真能換大趙再續五百年嗎?
「真的……越來越丟人現眼了啊。」
話語落下。
手中的竹杖卻是毫不猶豫的朝著兩道白色光影打了出去。
助紂為虐者。
該打。
……
……
天玄宮中。
趙家天子眸光如炬,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整個臨安府早已經亂了起來。
他籌謀這一日,自然是準備了很多,將花解冰能夠脫身的一切手段與機會俱是考慮在內。
花解冰這些時日尋求來的幫手,他俱是安排人去攔阻,花解冰的人脈確實不錯,很多強者多願意為她出手。
但他趙家的底蘊,自然也不俗。
而在他展現出即將借心劍續命五百載的決心與計劃之後,那些朝臣不出意外的俱是站出來維護他,支持他。
因為,利弊的權衡之下,他們始終是會站在得利的一方。
白玉廣場上空。
巨大的心神牢籠圈住了那俯瞰皇城的劍氣觀音,數位強大的煉神修行者,毫無保留的釋放元神中的力量,使得力量激活白玉廣場上的元神大陣。
花解冰面色冷酷,但是卻沒有多大的變化。
早在今日,她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童貂寺瘋狂的殺來,黑色身影密密麻麻,不斷出現在四面八方。
這位九境貂寺,乃趙家天子身邊的紅人,實力極強,花解冰以八境極限的心劍,也就鬥了個旗鼓相當罷了。
但是這樣下去,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只會漸漸落入下風。
最後被徹底成型的元神大陣以及元神大網所鎮壓。
這樣下子,可能真的就唯有玉石俱焚一條路了。
不過,花解冰心頭並無半點恐懼。
眉心劍爐鏗鏘不止,觀音怒目,劍氣生蓮又生佛!
花解冰看到了那趙家天子重新坐回了皇座之上,嘴角噙著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笑意。
他遙遙的抬起手,五指陡然一張。
霎時,白玉廣場的上空,仿佛有一隻大手橫空。
……
……
白玉廣場中。
一身白衣的少年佇立著,仰著頭,觀望著那僅僅只是溢散的氣魄,便讓人難以呼吸的恐怖戰鬥。
腰間二劍而止不住的鏗鏘,發出劍吟。
可劍吟再激烈,此刻大戰迭起的四周,無人關注他。
區區一個四境的少年,在這場籌謀已久的大局中,就像是一顆微不起眼的石子,引不得任何人的關注與注意!
因為,這石子哪怕使出渾身力氣扔出,也難以在這宛若大湖的局中,炸起多高的波濤。
所有人都這樣以為。
包括趙家天子,包括李幼安,包括花夫人。
乃至身邊的葉聞溪,亦是如此覺得。
甚至,安樂自己,也是這樣以為。
可是,安樂仰著頭,盯著那在元神大陣下,不斷被壓制的花夫人,還有那從天玄宮中,趙家天子揚起的蓋壓手掌。
安樂忽然笑了起來。
可那又如何?
若不去試一試,也許所有人都會按照自我認知去以為。
可也許,有奇蹟呢?
安樂抓住了腰間的竹劍青山,一點一點的抬起。
世間多有不平事,我以我劍斬荒唐!
拎著這柄破爛的竹劍。
無形風浪驟然起,隱約間,安樂的身影似乎與當初那位拎起破竹劍,便敢對殺元蒙皇帝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一股豪氣,自腳下蔓延。
遂,不斷的壯大,最後宛若一股狼煙,萬丈迭起,滾滾撞入天幕。
但,這還不夠!
安樂一手拎竹劍,一手五指一攥,像是攥著一顆果實。
勐地用力,似是要將【豪氣引】道果給捏爆,將其中的豪氣給徹底的榨個乾乾淨淨!
引得世間多豪氣,敢讓凡夫斬鬼神!
……
星星之火,雖不起眼。
於蒼原上,誰敢忽視!
一聲清冽的劍吟,裹挾一股磅礴的劍氣,自白玉廣場之上嘶鳴而起。
遂有被所有人都未曾在意的少年,從那白玉廣場之上,一步一步登天,白衣勝雪,春風灌袖!
迎著那天玄宮中趙家天子拍出的,橫空覆蓋而來的大手,半路攔阻般遞出了一劍。
似有一座絕世峰仞般的青山拔地而起,破土而出。
將那大手……
捅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