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我本是小人物,身於此世如蜉蝣(2/2)
鑄山眼眸一縮,只感覺一匹漆黑如墨的野馬,桀驁且不羈的朝著他撞來!
速度快到超出他心神感應。
墨池乃書畫之劍,安樂作《奔馬圖》,養墨池劍氣,蘊奔馬之意!
劍氣與書畫交融,竟是生出前所未有的異象!
鑄山汗毛顫慄,這一劍以他氣血內丹修為亦是躲不開。
氣血蛟蟒被斬!
皮膜被破開,鮮血噴涌!
但鑄山赤紅著眼,不管不顧,如火的眸光中只剩黑夜中沐浴星光的少年!
「殺!!!」
脖頸被墨池貫穿,血管被斬,血如柱涌!
但,安樂眼眸微微一凝。
卻見鑄山脖頸上的血肉如千煅精鐵,卡住了墨池!
無邊的力氣轟然炸開,鑄山脖頸上插著墨池,幾個大踏步,步步碎青石,如林中猛羆,終於逼近安樂面前,氣血內丹境的壓迫如山嶽砸下!
手中的闊面刀狠厲劈出。
這是他融入所有信念、氣血、鬥志與希望的一刀!
然而,一柄破爛竹劍,帶著一蓬鮮血,自鑄山後背透出劍尖,隨後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崩開一圈勁氣漣漪,欲上青天炸雲霞!
崩劍勁!
竹劍透體,粉碎了鑄山氣血熔鑄的內丹,亦是裹走鑄山所有的氣勁與力量。
大刀無力的斬下,被安樂輕輕拍開。
伴隨一聲悶響,大刀貼砍在了安樂身側,在青石上留下一道刀痕,撩起一陣清風。
鑄山魁梧的身軀透了一個大窟窿,拄著大刀,口鼻溢血,眼中血淚淌下,滿是複雜與愧疚的望著面前少年。
「安公子……請……請原諒鑄山的冒犯。」
安樂看著鑄山,眼中亦是浮現一抹慨然與釋然。
「你我本是小人物,身於此世如蜉蝣,一切不由己。」
「可這世上,終有一個值得你願為之拼命的人。」
安樂這樣說道。
「安公子……對不住,我只是想要先生活。」
「先生曾救我於水火,如今我便想竭盡能力……讓先生回他夢開始的地方。」
「我……我只能做這些了。」
鑄山邊咳血便說,他不怨安樂,他要殺安樂,被殺死又有何怨?
他怨的是那秦千秋,高高在上逼先生送死的秦府少公子,狡兔死,走狗烹,先生沒了價值,便如敝履棄之。
安樂未曾再言語,這一切都是鑄山的抉擇,可實際上,鑄山沒有抉擇,秦千秋讓他來殺安樂,這等貴人一言,這樣的小人物如何能有抉擇餘地。
竹劍歸,墨池緩緩抽出,亦歸懸浮安樂身側,兩劍皆不染血。
鑄山渾身沐血,意志開始模糊。
拄著刀,佇立原地,星光燦爛,月華如霜。
鑄山抬起頭,望向長街盡頭。
夜色中,灰霧蒙蒙,像是看不到希望的前路。
眼前,似有往昔歲月如畫般浮現。
他見到他曾經持刀快意斬仇敵被墮黑衙大獄,渺無希望時,先生如沐星光而來,笑著相救。
他見到他曾驅車帶著先生,馳騁青州挑戰各方俊才,十戰十勝,觀先生樓起,天才意氣如驚鴻。
他見到車輦出青州赴臨安,行過天地山川,先生彈劍高歌,他揚鞭附唱。
他見到車中先生在笑,他坐轅上亦在笑。
他見到……
他再也見不到了。
遠路應悲春晼晚,殘宵猶得夢依稀。
一聲遺憾嘆息自那魁梧車夫口中發出。
「先生,鑄山無法駕車送您回青州了。」
……
……
流觴曲水,小榭人家。
洛輕塵身前懸浮一柄銀色小劍,心神如滄海,劍氣如霜,洗滌著道心上的塵埃。
忽而,他心頭一顫。
似有一聲嘆息,裹在料峭春寒的夜風中,飄蕩而來。
猛地睜開眼,眼底有一抹悲意,如墨色暈染。
他倏地起身,望向長街方向,拳頭猛地攥緊。
銀色小劍如游蛇般纏繞他的周身。
他沖天而起,發了瘋似朝著遠處長街弛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