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謀劃(2/2)
心思電轉,但孫權表面上卻看不出什麼。
一旁的周瑜等人也是同樣的想法,像,太像了。
周瑜的眼眶濕潤了,微微泛紅。
只不過,他強行忍住了自己上前的步伐。
因為現在的江東,不能亂。
若是他表現得太過於激動,必然會遭到猜忌,會破壞好不容易才聯合起來的江東文武。
他如今是臣,而孫權是君。
為了大局著想,他與孫策的兄弟之義就只能藏於心中。
「孫昭侄兒,醒醒。」
孫權坐在床邊,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孫昭的被子。
下一刻。
孫昭就醒了過來。
他一看到眼前之人一雙碧眼,便嚇得縮在了被子裡,驚聲呼喊:「別……別殺我。」
「劉皇叔,你說過要為我主持公道。」
「為何還帶著他來找我,原來你也是假仁假義之輩。」
孫昭的恐懼不似作假。
江東文武驚疑不定的看了自家主公一眼,又轉頭看了劉備一眼。
為何孫昭會如此懼怕孫權?
又為何會說劉備會給他主持公道?
這其中不得不引人遐想。
便是周瑜都想多了。
看著孫權坐在床邊的背影,他眼中布滿了驚愕之色。
孫權的臉色也變了變,不過他的養氣功夫不差,很快便恢復了平靜,溫暖的笑了起來:「孫昭侄兒,我是你的至親叔父,又怎會害你。」
「你定是聽信了奸人之語,才會對我有這樣的成見。」
「來,到叔父身邊來,我帶你回家。」
不得不說,孫權的個人魅力還是很強的,加上自身的氣場也很強大。
孫昭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見到孫權好像對他確實很客氣,不像是壞人,下意識的便放鬆了警惕。
「你真的不會害我嗎?」
「這是自然。」孫權笑了笑,他指了指身後的一群武將,道,「你看,這些人都是你父親曾經的好友,有他們見證,你還不相信我嗎?」
「再說,我若是要害你,此時就拔劍了,又何須還對你如此客氣?」
孫權說道。
孫昭鬆了口氣,但並沒有接受孫權,而是仰起頭問道:「誰是公瑾叔父?」
周瑜上前半步:「我是周瑜。」
「叔父,這裡有娘親的親筆信,要親手交給你。」孫昭在懷裡摸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給周瑜。
周瑜臉色一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因為不論這信中是什麼內容,他都萬萬不能再和孫策一脈有任何的來往。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片刻後,孫權笑道:「不如將此信交予我。」
孫昭連忙搖頭:「不行,一定要交到公瑾叔父的手中。」
孫權的臉色一變,眼神陰晴不定的看著孫昭。
只不過他是背對著眾人,所以這番表情,眾人看不見罷了。
但很快,孫權就恢復如常,回身沖周瑜笑道:「公瑾,既然是嫂嫂給的,你便接下吧。」
「這……主公,此乃非常之時,萬事都需要小心謹慎。」周瑜搖搖頭。
「無妨,正好看看嫂嫂在信中說了些什麼。」孫權卻看似不在意的說道。
周瑜沉吟片刻,事情總不能這般僵持著,便點點頭,上前兩步,把信接過,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拆開。
但只是看了一眼,周瑜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至極。
信中的內容很簡略,只有一句話。
送孫昭進入族譜。
這是要讓孫昭入主孫氏的族譜。
看似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但關鍵是,孫昭的身份太敏感了。
前主公孫策之子。
若是孫昭重新回歸族譜,那應該給孫昭什麼名義?
無論什麼名義。
但只要孫昭03背負著孫策之子的身份,就會成為江東的一個巨大的隱患。
一山不容二虎。
倒不是說孫昭能把江東攪亂,怕就怕一些陰險之徒,藉助孫昭的身份,密謀攪動江東。
比如北方的曹操。
而且孫昭長大後,未必不會生出爭權奪利之心!
事情難辦了啊。
周瑜握著手中的信,只感覺這薄薄的一張紙重若千斤。
「唉,這曹賊身邊設此毒計之人,實在是太卑鄙無恥了些,竟以一小兒為餌,妄圖亂我江東基業。」
「可我對此卻無可奈何,無奈,無奈至極!」
「他日若見到此人,我必殺之而後快。」
周瑜心裡湧起深深地無力感。
這還是他第一次出現這種感覺。
猶豫了片刻,周瑜終究是嘆了口氣。
「我答應過伯符,要全力輔佐仲謀,所以只能對不住嫂嫂了。」
周瑜心中,把那謀劃之人痛罵了一頓,然後痛下決心,當著孫權與眾將的面,將信紙撕碎,丟入了旁邊的火盆里。
孫昭的眼神也隨著周瑜的動作而黯然了下去。
他從被窩裡起身,臉上的神色恢復了鎮靜,哪裡還有方才那唯唯諾諾的畏懼之色。
「恐怕在各位叔伯心裡,我早就該死了。」
「我若是活著,便會毀了由我父親親手打出來的江東基業。」
「可我並沒有奢求什麼,只是想要入孫氏族譜而已,連這都不行?」
「可笑我父親為江東而死,如今他的兒子,卻有家不能歸。」
「我明白了,這就告辭。」
「拜別諸位叔伯。」
說著,自嘲的一笑,毅然的朝外走去。
江東諸將,全都張了張嘴,但最終只能無奈的別過頭去,只當看不見。
周瑜更是如此,身體僵硬,只感覺愧對孫策,愧對兩人生死相交的兄弟情義。
孫昭走到劉備身邊,衝著劉備深深的行了一禮:「多謝皇叔相助,孫昭銘記於心,可惜是江東不容我,而不是我容不下江東。」
說罷,他又轉頭,沖江東眾人道:「希望你們百年後,在九泉之下見到我父親,也是如今這般。」
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江東諸將,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愣愣的站在原地。
周瑜更是感覺腦袋炸開了一般。
「伯符,伯符……」喃喃的念叨著孫策的名字,周瑜心中的酸澀,只有他自己能切身體會了。
唯有孫權,端坐床邊,目露沉吟之色。
此子不過十餘歲,就有這等見識和膽量,若是留著,必為後患。
比起江東諸人,劉備卻是有些懷疑人生了。
為什麼他要進來?
他若是不進來,就不會見到這一幕,更不會聽到孫昭那番話。
「是江東不容我,不是我容不下江東……」
孫昭此話,實在是誅心之語啊。
這件事,更是江東的一大醜聞。
孫權與諸將,竟然對一個十餘歲的小兒如此冷血無情!
若是沒有他這個外人倒也罷了,江東文武內部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沒什麼關係,但偏偏他看到了,還聽到了。
醜聞外揚。
江東文武會怎麼對待他?
「原來真正的誅心手段在這裡,那曹賊身邊的神秘謀士,當真是陰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