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變數橫生,肉身沉爐(1/2)
黎明時分,汴京落了今年的頭場雪。
殿外大雪翻飛,覆了高牆碧瓦,掩了滿目繁華。
零星飛霜捲入,落在一張緊閉口目的面頰上。
趙師容盯著蒲團上的陳拙,似覺深寒,縮了縮瘦窄的雙肩,湊著猶有餘溫的丹爐眨著明眸輕喚了一聲,「先生!」
清脆的聲音響起,回應她的只有陣陣嗚嗚的風聲。
趙師容走近了一瞧,但見陳拙雙唇青黑,面涌黑氣,然氣息全無,便是心跳都停了。
她越是湊近,只覺眼前身影忽如火爐,忽如冰山,時冷時熱,冷時鬚眉肉眼可見的凝出冰屑冷霜,熱時霧氣升騰,不生不死,古怪非常。
正逢送飯的內御入了丹殿,見陳拙這副模樣,先是「啊」的驚呼一聲,而後快步趕到身前,一探陳拙鼻息,頓時神色大變,慌張出去。
不多時,皇宮裡便傳出了陳道人羽化的消息。
趙佶聞言急匆匆的趕來探查,待覺察到陳拙身上的異樣,忙令御醫診治。
只是御醫一番把脈過後卻嘖嘖稱奇,「回稟聖上,陳真人非是羽化,而是龜息沉眠,氣息猶在,但幾近於無,依我之見,應是在修習一門非同小可的手段,還是莫要打攪為妙。」
大內總管李彥瞅准機會拍上馬屁,屈背彎腰諂媚笑道:「聽聞那希夷先生便精通此法,每每入眠,常能久睡數月,神遊物外,想來陳真人亦是達到此等玄妙境地……恭喜聖上,賀喜聖上,定是上天有感官家乃千古明君,賢明治世,特令這般不世奇人入世相隨,實乃天佑大宋。」
趙佶目放精光,轉驚為喜,「好,甚好,既然如此,爾等速退,不可打攪真人靜修,若真人醒來,我定要與之論道一番……」
他說話間眼神倏的瞥見陳拙身後的趙師容,神色先是一愣,而後瞧著那似曾相識的眉眼,蹙眉想了許久,還是李彥屏退了左右,附耳低聲道:「官家莫不是忘了,當年您初遇師師姑娘,次年開春,這孩子就被秘密抱進宮中,一直由幾位女官照顧,但前年那幾個女官犯了過錯,死在了牢中……」
剩下的已不用多說。
趙佶聽後神情複雜,他後宮佳麗不下萬數,兒女眾多,加上又痴迷煉丹習法,哪能記得清楚,況且還是個不能公之於眾的存在,早就忘了個乾淨。
「她一直在丹殿?」
李彥忙不迭地道:「也不知帝姬如何認識的陳真人,以往都是隔三差五偷跑過來,近些時候來的勤了,陳真人便以誦念道藏的法子教帝姬識字讀書……用不用……」
「不用,就讓她在丹殿吧,往後的飯食多送點過來。」
趙佶冷淡說完便收回了眼神,轉身離去。
殿外飛雪漫天,瞧著步入雪中的背影,趙師容眨了眨明眸,如在尋思著什麼。
她探頭張口吹了吹落在陳拙眉睫上的雪瓣,驀然展顏一笑,「先生,您說的沒錯,原來我有爹娘,就是都不願認我!」
大雪連著下了三天,厚積數尺,天地盡白。
也就在第三天傍晚,京城發生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兒,金風細雨樓副樓主王小石刺殺當朝丞相傅宗書,而後功成離京,自此逃亡,不知所蹤。
……
深夜,寒風凜冽,丹殿內寂靜一聲,一盞寒燈放置在陳拙面前,映著他靜坐如佛的身軀,紋絲不動。
爐內的爐火早已熄滅,空氣冷徹肺腑,可陳拙周身卻在不住往外溢散著陣陣熱勁,暖和極了,皮肉下如有紅光遊走,神異非常。
而趙師容則是趴在一旁的蒲團上睡得正香……
但就在某個時候,燈花兀的一顫,原本只有兩個人的丹殿不知何時多出一道身影。
漆黑高瘦的身影裹著一身夜行衣,從頭到腳黑的徹底。
這人現身一瞬毫不遲疑,縱身飛襲出掌,掌心頓見一團難以形容的黑光憑空化出,宛若擒著一輪黑日,又似是握著一個黑洞,拍向陳拙胸膛。
但古怪的是,他殺念一動,掌落一瞬,眼前身影竟匪夷所思的往左挪移了一截,一掌落空。
瞅見這一幕,來人只當陳拙已醒,眼梢一緊,透著忌憚,作勢便要退卻,然回首一瞧,陳拙赫然還在燈下盤坐未動,似入定老僧,唇齒緊閉,好生邪乎。
沒醒?
來人雙眼銳利若鷹,陰沉一轉,又驚又疑,作勢已再提一掌。
雙掌齊運,掌心黑光大盛,卻不見一絲掌風,翻身一躍,已快如電閃的來到陳拙後背,滿目狠辣的拍下。
哪想眼看就要將陳拙斃於掌下,他卻以盤坐之勢忽往右匪夷所思的挪移了兩尺,恰到好處的避開了這一招。
刺客雙眼陡張,掌勢一盡,已化掌為拳,連打陳拙後背數處要害死穴,可拳勁未落,陳拙又往前飄出幾尺。
瞧見這詭異邪門的場面,來人只似遭戲耍般惱羞成怒,不信邪的緊追殺出,拳腳腿掌,一股腦的盡朝陳拙招呼。
奈何招出一剎,陳拙總能在那狂亂的攻勢下不可思議的避閃開來。
刺客一口氣連出了三四十招,愣是追著陳拙在丹殿內繞了大半圈,結果連一片衣角都沒碰到,原本陰冷狠毒的眼神漸漸就像是受到了驚嚇般古怪起來。
從始至終,陳拙從未睜眼,更無氣息動作……這不活見鬼了麼。
刺客狠咽了口唾沫,只覺後心無來由的泛起陣陣寒意,眼神一個勁兒的在陳拙身上來回打量琢磨,心裡更是琢磨這到底練的什麼邪門功夫。
歇了口氣,他眼中殺機再起,那御醫沒瞧出來此人身中劇毒,他可不會錯失大好時機,眼下對方定是行功到了緊要關頭,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卻說正待再次出手,殿門外忽聽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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