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橫跨千年,再臨江湖(1/2)
急雨驟降,墨雲彌天。
荒山野嶺間,一座殘廟成了唯一棲身的地方。
篝火閃爍,飄紅的火光映照著殘破的四角,蛛網堆結,厚厚的灰塵落滿了泥像,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糞便的騷臭味兒,角落裡還散落著幾根發黑的骨頭,枯草下更是殘留著沒散盡的血腥氣。
一行四人,盡皆行走江湖的勁裝打扮,圍火而坐,一手按刀,一手小心警惕的吃肉飲酒,角落裡還有幾匹健馬在低頭吃著草料,各自戒備。
廟外雨勢磅礴,天昏地暗,昏黃的天色仿佛泥染,連帶著顆顆雨滴都像是變成了泥湯一般。
想是覺得氣氛壓抑,當中一名青面黑衣的瘦高漢子忍不住笑贊道:「還是令大哥厲害,甭管那』飛天毒龍『再能耐,哪怕逃到這邊荒,照樣難逃一死。」
漢子目光遊走,落向另一名漢子的腰間,那裡繫著一個包裹,沁著血色,輪廓如球,正是那「飛天毒龍」的首級。
這飛天毒龍真名無人得知,蓋因在南邊做下幾場大案,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凶名赫赫,而且還得罪了士族,被人發下重金懸賞,走投無路,是故才逃入邊荒。
僅僅是一顆腦袋,便價值三十萬兩賞銀。
而那位被喚作「令大哥」的漢子聞言笑笑,溫言道:「呵呵,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多虧了弟兄幾個援手,令某銘記在心,待出了邊荒,咱們共分賞錢!」
此人貌有三十,身骨挺拔,面相儒雅,但臉頰邊的刀痕和眉宇間的風塵又帶出一股子江湖氣,按刀而坐,平坦的額頭在火光下泛著一團光華,舒眉朗目,瞧著讓人很是舒服。
聽到他作出許諾,幾人笑容更甚。
大漢名叫令飛雲,說起來只是一個聲名不顯的小人物,在這「邊荒集」像他這樣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唯一不同的,或許就是慕俠重義;據說祖上還曾是風光過,可惜家道中落,便干起了這捉賊拿賞、刀口舔血的營生。
而這一次,也是他接的最大一單生意。
看著廟外的雨幕,令飛雲瞧得有些入神,忍不住嘆道:「可惜了這大好江山!」
他雖聲名不顯,默默無聞,但一路行來,看著眼前的亂世,也還是心緒浮動,久久不平。
「令大哥你又來了,咱們有今天沒明天的,想那麼多幹什麼,我現在唯一想的就是領了賞錢,找個有酒有肉有女人的好地方,好好享受享受。」
有人調笑著接了一句。
「沒錯,我現在不想別的,就想女人,等領了賞錢,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哈哈哈……」
「令大哥你還想這些做什麼,你令家當年也算北方望族,結果只因過江晚了一步,便淪為寒門,一蹶不振,要我說管他娘的誰生誰死,咱們只求醉生夢死,怎麼舒坦怎麼活。」
一人開口,剩下的都跟著附和起來。
令飛雲聽的失笑,他瞧著廟外的蒼茫天地,訥訥道:「是啊,咱們這些小人物又能做些什麼,想當年』邪帝『墨夷明何等驚才絕艷,被譽為魔門數百年來不世出的奇才,橫行北方,更是輔「武悼天王」冉閔稱帝,』殺胡令『一出,屠滅胡族,不照樣功敗身死了麼。」
他正自感慨,身旁一聲慘叫起的突兀。
卻見適才還有說有笑的青臉漢子已換上一副陰森冷笑,退出老遠,而另外兩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中。
他心頭一驚,神色大變,失聲道:「伱……」
正想起身,令飛雲突覺手腳酸軟,又軟倒下去。
酒水裡有毒!!!
他躺在地上,身體還在掙扎,脖頸青筋暴起,用一種既悲傷又憤怒的語氣啞聲道:「咱們可是拜過皇天后土,結為異姓手足的結義兄弟。」
青面漢子伸手解下他腰間的頭顱,放在手中掂了掂,滿意一笑,然後垂著一雙陰狠的三角眼,不以為然地道:「異姓兄弟?呵呵,在這邊荒集裡咱們看到的手足相殘還少了?親兄弟都能下手,師徒反目,夫妻相殺,父子都能相殘,你怎麼能相信兄弟啊。」
他得意大笑,語氣頓了頓,又十分複雜地接著道:「二十萬兩,一個人獨吞,總好過四個人分,而且我可不想再過刀口舔血的勾當,嘗過吃喝,睡過女人,我現在只想要無拘無束,逍遙自在,不想再看那些士族們的臉色行事,被人吆五喝六的使喚來使喚去,活的比他媽狗都不如。」
令飛雲望著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兩名弟兄,絕望痛快的閉上了眼,蒼白的嘴唇翕動片刻,然後很是疲倦地斷斷續續道:「那你……動手吧。」
青面漢子沒有猶豫,刀尖一送,已沒入他胸膛。
一股劇痛襲來,令飛雲但覺喉舌間湧出一股腥甜,鬢角已冷汗涔涔,臉色也在發白,身體還在抽搐。
青面漢子看著自己大哥臨死掙扎的模樣,臉色也有些白,只出一刀,便慌張無比的牽過一匹快馬,飛掠入雨中。
「轟隆!」
電照長空,驚雷滾滾。
斑駁的泥像睜著一雙殘損的佛眼,透過那垂下的蛛網,一言不發的注視著腳下手足相殘,兄弟鬩牆的一幕。
令飛雲眼前的天地已在發黑,氣息也在微弱,窒息的痛苦令他整張臉都變得猙獰起來,但緊繃的身體很快又像泄了氣一般,大睜著雙眼。
若無意外,今日他難逃死劫。
這也是絕大數江湖人的歸宿,善終者無幾,何況還是在這命如草芥,卑賤如蟻的世道。
而令飛雲唯一能做的,便是合上眼。
但偏偏就在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必死無疑的時候,他眼前發黑的天地間,那滂沱大雨中,一道鬼魅也似的飄忽身影倏然而至。
那鬼影仿似足不沾地,像極了一團黑霧,自雨中鑽出。
落入廟中的一瞬,黑霧搖身一轉,令飛雲才看清這是個披著斗篷的人,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露在外面的,整個身體都藏在斗篷里,不見面目,神秘莫測,就連斗篷下除了一件青衫似乎也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中,他隱隱約約看見了一顆眼睛。
視線相匯,斗篷下的人在令飛雲快要咽氣的時候忽然問:「你叫什麼?」
話語一出,說來也奇,令飛雲只覺得眼前天地又亮了,喉嚨里堵著的逆血宛若憑空消失了一樣,就連他胸口的刀傷也不疼了。
他鬼使神差的坐起,臉色反而更白了,下意識摸了摸中刀的位置,然後忙不迭起身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在下令飛雲!」
「令?」
斗篷下的人看著對方的眉眼輪廓,只覺有幾分相熟,腦海中過往的記憶已在飛快湧現,直到停在一個驚才絕艷,曠古爍今的絕世奇才身上,他才轉過了視線。
而這個人,除了陳拙,還能有誰。
看著令飛雲,他卻是想起了當年與自己同行論道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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