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王五之死(2/2)
老頭笑說著,自己也跟著抹起了淚。
「五爺這輩子一天一地一英雄,也沒啥好哭的……陳爺您雖膽氣足,武功高,但很多道理卻不如我老頭子明白,就這狗屁世道,豈能事事盡如人意,求個無憾足矣,咱們都該往前看……」
見鍋里的魚湯漸漸翻滾成了乳白色,徐三爺舀出一小勺,小抿一口,品了品滋味兒,眼神一亮,「嘿,介味兒……地道!」
「程老爺子說你氣血大損、還受了內傷,又驚了神,加上心緒大起大落,回來的時候一路吐血,差點把人嚇死,得好好調養,不然怕是會落下病根……」
瞥見陳拙躺在船上一動不動,便有一茬沒一茬的自顧自說著。
「這魚湯可是最滋補的,我特意討來的方子,聽說那些生完孩子的姑娘們就是靠喝這個出奶水,趕明兒再給你燉兩隻老母雞,保准把您補得生龍活虎的。」
天氣暖和了,陳拙也是赤著膀子,精赤的上身已不見了多年刀口舔血留下的刀痕傷疤,連帶著老皮也都褪乾淨了。
「三爺,我師伯他們回來沒?」
他問。
徐三爺擺擺手,「李老英雄交代了,這些時候你別操心那些事兒,剩下的就是些瑣碎活。」
陳拙起身走出屋棚,暖風拂面,碧影泛波,映著兩岸的綠柳桃紅。
他緩了口氣,在船頭坐下,冷硬的臉龐上不知不覺長出了一層黑色的胡茬,少了幾分鋒芒,添了幾分剛毅,臉頰也瘦了,兩腮微陷,似是沉疴多年,滿是病色,蒼白的厲害。
這一戰,南北武林宗師怕是要折損大半,通玄老怪也死的差不多了……功夫算是徹底步入沒落的年景了。
接過徐三爺遞過的湯碗,陳拙吹了吹,剛喝了兩口,忽瞟見岸邊行來三個人,一高兩矮,皆是中年歲數。
雖瞧著一個個破衣爛衫的,但眼中神華卻足,當中一人提著一桿奇長大槍,身旁二人左手那位負劍右側那人背著兩手。
居然是武當劍仙宋唯一和自然門徐矮師,以及李書文。
估摸著奔波的太久,腳上的鞋都磨破了,一個比一個曬得黑,灰頭土臉的。
陳拙忙起身招呼,「徐師伯,李師叔,宋師叔!」
三人走上船,原本是想說話來著,但嗅到那魚湯,卻是自顧自的搬了凳子,罵罵咧咧的坐下。
「頭一個還行,算是有幾分武人的膽氣,雖說費了點功夫,也不算難纏,哪想第二個身法驚人,滑溜的不行,走的還是暗殺的路數,害得我們沒吃過一頓飽的,就怕下毒,在北邊繞了一圈,攆到關外才堵住那廝。」
李書文砸吧著嘴,順勢接過來徐三爺遞過來的碗筷,落筷光挑肉了。
另外兩個也沒落下。
這聽似抱怨的話可不尋常,言外之意竟是打殺了兩個通玄老怪。
徐矮師銀髮倒垂,溫言笑道:「也不算儘是我們三人之功,頭一個先遇了幾位南派宗師,惡鬥了一場,最後被我們尋得蹤跡。」
宋唯一吃的很是斯文,順口問了一句,「聽說你師父去了?」
不待陳拙回應,李書文瞥了他一眼,「人去了,神留著!」
陳拙點頭,「我曉得!」
眾人聞言也不再多說。
一大鍋魚湯,轉眼被三人瓜分了個乾淨,起身只是擺擺手,便已各奔東西。
就是李書文走的時候,瞥見岸邊撒尿和泥玩的一線天,忽然改了注意,留了一宿,第二天徵得徐三爺的同意後抱著一線天去了京城。
又是幾近兩月。
蟬鳴正燥的時節。
津門,金銀樓。
往日來來往往的嫖客賭徒突的少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武門好手、江湖中人。
高掛的招牌上,一顆石子仍是結結實實嵌在牌匾上,一塵不染。
樓上樓下,多是那探頭探腦在張望的年輕姑娘們,以及帳房先生,和留神那些進出客人的大小茶壺。
往日這樓子裡可是瞧不見這等場面的,更何況那些自詡一流的人物也從不會在這等風塵處辦大事。
天擦黑,金碧輝煌的樓外頭已能瞧見一輛輛馬車趕了過來,一字排開,停了半條街,看傻了來來往往的人,光是車夫都守了將近百來個,各門派的弟子門人也來了不少。
原本時常上門「吃寶局」的潑皮混混如今全都跟銷聲匿跡了一樣。
拋開這些,樓子裡還能聽見敲鑼打鼓,唱曲兒的動靜,那嗓子一提,就知請的定是如今京劇里最紅火的角兒,楊小樓。
金銀樓,三樓。
偌大的雅間,八十餘張木椅座無虛席。
四下明暗交織的燈色映襯出了一張張輪廓各異的臉龐,盡皆肅容。
透過窗門的玻璃,亦是擠了不少人。
當先一人,青袍素簡,捧三炷大香,氤氳繚繞的香火下,可見其面前立著一桿杏黃色的大旗,上繡「神州盟」三字。
那人挺拔腰身一彎,已舉香面旗隔空拜了三拜,。
一旁立見一侍者雙眼大張,長聲喝道:「神州聚義!」
滿座眾人盡皆起身拱手,面旗而拜,異口同聲道:「同生共死,肝膽相照!」
樓外燈紅酒綠,只聽蟬鳴,只聞曲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