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無意可避先覺(1/2)
火光中,那甘人龍兩腮鼓動,一口氣吞的風雪倒涌,綿長似無窮無盡,如飲大江大河,胸腹間蟾鳴連震,簡直難以想像。
再瞧去,其肚子已如懷胎數月,越看越玄乎。
陳拙這些年原以為自己也算見多識廣了,可如今這些老怪物的手段層出不窮,一個比一個邪門,真是……開了眼。
但一想到對方既能長存不死,連同之前那幾個老太監還能筋骨易形,幾息便可重複全盛之功,似乎也不算什麼稀罕事兒了。
「當年我拜師入門的時候,那位武探花曾領了位洋人過來,用的好像就是這門功夫。」
孫祿堂一搖頭,目光灼灼的盯著甘人龍,沉聲道:「沒得比,那人只是幾年的功夫,比不過這百年的能耐。此乃武當金蟾派的路數,為食氣吞氣的法門,『吸月窟以補真陰』,而且看樣子還內外兼修了太極十三丹功……但這等氣候,便是在你們師叔李瑞東的身上我也沒見過……」
這李瑞東乃是八卦祖師董海川的弟子,年輕時曾與王五義結金蘭,也算是武門裡的老一輩宗師了。
提及此人,孫祿堂突的想起件事兒來。
「江湖傳聞,李瑞東的釣蟾功便是學自甘鳳池的後人……那人名為甘淡然,據說為甘鳳池之曾孫,乃是一位武林隱者,亦是武當金蟾派的高人……」
甘人龍正自吞吐著氣息入喉,乍聞此言,面上神情驟然變得古怪起來,蒼老面目扭曲一顫,就好像被戳中了軟肋,被刺了一刀。
見其這般反應,孫祿堂嘆息一聲,「何至於此啊,爾等不是武道宗師便是曾在天下間闖出過赫赫威名的絕頂人物,如今卻淪落到連後世子孫都恥於為伍,就為了長存不死,苦苦苟活於世上,值得麼?」
那人既是取名甘淡然,又為隱者,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甘人龍的表情有些奇怪,他面容雖老,一雙眼睛卻富有活力,吞氣一畢,環顧三人,平靜道:「你們懂什麼。」
「話多費事兒!」
陳拙卻不願與之再多說廢話,冷冷道:「今日就算你說破大天,也難逃一死。」
「我先讓伱死!」
甘人龍嘿聲一笑,面透殺機,挺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唇齒一閉,毛孔一收,仿若一顆圓球似的朝他撲來,兩腮鼓盪,「咕咕」兩聲,雙手已握指成捶,快的不可思議。
陳拙亦是眼露殺機,口中苦澀的藥味兒猶自溢散,他目露寒光,不避不躲,喉間暴起一聲虎吼,單足一跺,激起漫天霜雪,揮拳直搗,打神鞭推著崩拳與其當空一撞。
一股無形的內勁漣漪自二人的拳眼交碰處逆行往上,皮肉起伏一盪,似水波般生出一層淺淺的漣漪,延臂往上。
陳拙雙腳一沉,手臂上立有一條條筋絡血管紛紛外擴浮出,似是一條條蚯蚓般不住顫動。
孫祿堂見狀雙臂一振一抖,好似白鶴亮翅,本就輕靈的步伐霎時似沒了分量,像是隨風飄蕩的雪花,忽的一動,已振翅閃到陳拙身旁,雙手一纏一攬,柔勁一裹,便將甘人龍的拳頭帶到了自己面前。
吞氣法門便是呼吸法,一呼一吸令心肺鼓盪,調動氣血,以筋肉走勢成勁。
常人氣息吞吐會依著自身的動行而變化,如狂奔急行,可令氣血奔騰,心肺膨脹收縮,然其速度與力量也會隨之攀升;而呼吸法的門道便是駕馭這個過程,無需動行,吞氣入喉,可在鼓盪間令筋肉震顫,觀之不動,然內里實已似熊火燃爐,心肺蓬勃,氣血急行,於一瞬爆發內勁。
而這甘人龍仗百年之功,蓄氣于丹田,如今口舌封閉,化身為爐,體內的氣血恐已如那鍋中沸水,爆發的勁力想來也極為驚人。
怕陳拙與宮寶田吃大虧,孫祿堂已用上了太極的打法。
甘人龍不言不語,屏氣凝息,目中殺機卻盛,竟也反搭上了孫祿堂的雙手。
二人皆將太極拳練出了氣候,此時搭手卻不見什麼驚天動地的場面,腳下畫圓輾轉,手上畫圓,搭手沾纏,往復推來送去,又緩又慢,瞧著只如兩老漢推磨。
看似尋常,然二人腳下一划一走,鞋底磨過的土石已盡成齏粉。
他們的衣裳也在鼓盪不停,如勁風撲面……這是在鬥勁。
猝然,宮寶田弓步一趕,一記重肘以大斧劈山之勢砸向甘人龍後心。
「噗!」
不想千鈞重肘之下竟只有一聲輕微細響,如擊在了一團棉花上,反觀宮寶田自己被一股反震之力推開老遠。
此人勁力通貫全身,如今那「釣蟾勁」遊走四肢百骸,外力一落立被盪散,比那橫練外功還要霸道。
這是內家功夫,體內氣息充盈,也就只有這等長存不死的老怪物能有此能耐和底氣,不然即便宗師高手敢這般肆無忌憚的揮霍內勁,離死也就不遠了。
「這是混元一氣錘,找機會破了他的那口氣。」
孫祿堂嗓音含混,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幾個字。
陳拙二話不說,一提手臂,如響鞭連連抽空震響,暗勁催發,噼啪幾聲便將脈絡血管撫平捋順下去,腳下則是圍著二人不住飛奔,雙拳放長擊遠,不停快攻向甘人龍。
可拳頭每每落下,勁力皆似泥牛入海,反倒有股反震之力令他心血激盪不穩。
孫祿堂與甘人龍倆人推掌往復,眨眼已踏進了火海,所過之處,一切只一撞到二人立被崩碎成渣,彈飛開來,散出漫天火星。
陳拙牙關緊要,嘴裡的參須跟著被牙齒碾破,苦澀藥味兒立馬充盈在口舌間,又嚼了兩嚼,咽了下去。
而宮寶田繞到了另一邊,倆人在火海中圍著交手二人不住變幻方位想要覓得破綻,不知不覺已心急起來。
那甘人龍百年所積精氣豈是等閒,拖得越久,恐孫祿堂置於險境。
陳拙雙眉緊皺,眸光遊走來去,一個勁兒在甘人龍身上打轉;適才他只是動念想要以槍破之,不料只是想想還沒動作,這廝立馬進了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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