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操刀鬼(2/2)
食客們也是心中大為驚奇,誰能想到往日裡那麼個圓滑世俗、愛貪小便宜的瘸子居然也闖過關東,以往怎得就沒聽其說起過。
可青年接下來冷不防的一句話卻讓眾食客屏住了呼吸。
「知道那趙老九的靠山是誰麼?」
「嘿嘿嘿,那您得去金銀樓問問,誰不知道趙老九拐帶的女人大半都進了那裡頭,您……」
好在有個醉漢暈暈乎乎的接過了話茬,但不等說完就被同伴慌忙捂住了嘴。
也就幾句話的功夫,那十個火燒、兩碗羊肉湯已被青年囫圇吃了個乾淨。
沒理會周圍人的反應,青年誇讚道:「好味道,那瘸子果真沒說錯。」
「哈哈,這位爺說的是,咱這地方雖小,東西卻是實打實的地道。」
老闆娘聞言笑著附和道。
青年笑了笑,一抹嘴,擱下兩塊龍洋,「照著剛才的再給我備一份兒,我出去辦件事兒,背篼幫我照看著,多的賞你了。」
「得嘞,擱我這兒您把心放肚子裡。」
聽到店家歡喜的回應,青年當即起身掀簾出去。
等人走遠了。
「你們聽出來了沒?那位說話好像帶點兒關中腔嘿,會不會就是……」
先前那走江湖的手藝人再次開口,眼神卻一個勁兒的往旁邊的背篼里瞟,就那六顆腦袋現在都還沒下落呢,可瞅了沒幾眼,他臉色一白,卻是不敢瞧了,生怕裡頭冒出來幾雙眼睛。
有人忍不住低聲斥道:「虧你還走江湖呢,禍從口出的道理都不曉得?」
手藝人心裡也有些惴惴不安,訕笑道:「剛才那位爺瞧著挺和善啊。」
「你也不想想,梁瘸子雖說『變臉』的絕藝獨一份兒,可他不通拳腳啊,能從關東活著闖回來,你當靠的是誰?」
「誰不知道敢闖關東的都是狠人,腰間揣把刀子逢人就敢拼命,這位爺更是霸道,一人就去了,還和善?保不准手底下殺的人比你吃的雞都多,說什麼來著,後手,梁瘸子交了這麼個人物,這是來討債的。」
「少言,休要多管,那等殺人不眨眼的人物已不是咱們能夠招惹的。」
「是極!是極!」
眾人連忙附和,等倉惶吃完桌上的東西,卻是一個個逃也似的走了。
……
北風呼嘯,飛雪漫天。
時近暮色,一座燈火通明的花樓里,姑娘們攬客迎人的歡聲笑語傳出老遠。
這年頭,正經行當絕然是賺不來錢的,想在這魚龍混雜的天津衛賺大錢那就更難了,最快的法子便是嫖、賭、抽,青樓、煙館、賭坊可都賺了大錢,也逼得多少人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再趕上了對外通商,還有販子往國外拐帶活人的。
眼前這座樓子就叫「金銀樓」,樓高三層,四面紅燈似火,映的整座花樓都成了金紅色,是津門頭一號的花樓。據說裡頭每日嫖客的花銷足能堆成金山銀山,已非斤兩可以計算,上至達官貴人,下到市井九流,皆流連其中,為的是那百十位風韻動人、嫵媚嬌俏的姑娘。
但千萬莫要小瞧了這些個賺皮肉錢的風塵女子,外頭攬客的不過是個場面活兒,真正壓箱底的人家壓根都不露面,吊著那些商賈高官自己登門,但凡能走出去,得用八抬大轎來抬,隔天搖身一變興許就成了一方大官的夫人,巴結都來不及。
風雪漫過,陳拙站在雪中,晦澀眸光一垂,只見面前的雪地上憑空多出幾行小字。
【運主:陳拙】
【世界:清末民初】
【命格:貪狼入命】
【氣運:七品乙等】(註:九品為始,一品為最。)
【命數:倒反天罡,橫死凶亡】
【天賦:集運】(註:貪狼吞天,噬敵集運。)
提示:命隨運改,運隨人為,若氣運臻至一品,可往它界,氣數重定,命運更迭;若氣運超越一品,可在前往他界前擇取一次身份,以轉世身投生他界,且保留上一世修為。
周遭人來人往,仿似無人察覺地上的異樣。
陳拙又抬頭瞧了眼樓上朝自己招呼的姑娘,一抿唇,眸子一凝,隨著地上的字跡消失,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雙肩一搖,蠟黃的臉上已憑空變出一張青面獠牙的羅剎臉譜,乍一打量,只似雪幕里杵著一隻噬人惡鬼,瞧得人頭皮發麻。
他甫進門來,立馬就有善於察言觀色的大茶壺快步迎上,神色驚詫,眼中警惕,「呵呵,這位爺,您這是唱的哪出啊,來樓子裡變戲法麼?」
笑說著,拎起水壺就要倒水沏茶。
陳拙搭眼一瞥,面無表情,袖口裡的食指橫撥一過,攔下了傾斜的細長壺口,順勢指尖再一挑,盤裡的茶杯當即凌空一個跟頭,穩穩倒扣一翻。
大茶壺是個中年漢子,神態和善,見誰都露著笑臉,可瞅見這一手,表情立變,只往前一湊,壓低聲音道:「恕在下眼拙,敢問弟兄是哪條線上的老海,入此山門,所為何來?」
與此同時,樓上樓下,一些個還嫵媚嬌笑的姑娘,以及添茶倒水的大小茶壺也都有意無意的朝這邊瞧來,周圍的嫖客轉眼已不知不覺的被人引到了屋裡,這是在騰地兒呢。
陳拙臉譜底下的眼珠子骨碌一轉,環顧一掃,嘴上道:「西路川陝這條線上,操一口勾魂刀,在合字上混口飯吃,乾的是摘瓢的勾當。」
「關中刀匪?」大茶壺臉色沉凝,幾個大步趕到前頭,「這位朋友,咱們幹的是笑迎八方的買賣,不記得和操刀鬼結仇,您是不是誤會了?」
陳拙頓足,身子沒動,脖頸上的腦袋卻似鷹視狼顧,擰向出個匪夷所思的弧度,盯向對方,「趙老九認識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