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功夫難敵洋槍(1/2)
「尹師伯,西太后都逃了,你怎得還沒走啊?」
陳拙笑著輕問。
說話間他已從滿地的屍體中走了出來,手裡的雙刀在一旁明滅的火光下宛如兩輪彎月,亮著寒芒,泛著冷光,點滴血水沿著刀彎的弧度滴答墜下,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殺意,踏著腳下的步步血印。
尹福眼皮一垂,瞥了眼腳旁一個還未斷氣的洋人,足尖一戳,已將其咽喉點碎,嘴上緩緩道:「我最欣賞春秋戰國時期的晉國人,豫讓!」
陳拙揚了揚眉梢,一時沒想起來這是哪位武門中人,但很快他「呵」的一笑,眼神一亮,「士為知己者死?」
提起這句話,尹福的臉上多了一些孤傲,多了認真,蒼白的面色好像又恢復了紅潤,他同樣很認真地說,「我讀書識字的晚,讀的第一句話便是『士為知己者死』。武人難出頭,但皇上提拔我,老佛爺器重我,武夫幾輩子走的路都讓我走完了,連朝中重臣見到我也要禮讓三分,我怎敢辜負聖恩。」
他盯著陳拙,好似在認真端詳,「我承認,程師弟沒看走眼,你天分高,資質好,且勇猛精進,將來必定是個人物。老實說,我對你亦有幾分欣賞,私仇歸私仇,你若成長起來,也算我八卦門半個弟子,以後或可替我八卦門開枝散葉,這是件好事兒,但是……」
尹福緩緩分開了揣著的手,白淨雙手自袖中吐出,「打你和白蓮教殺了奕親王,我便知道,咱們終究得做過一場。」
陳拙臉上的笑意一散,眸光晃動,這老鬼能說出這麼一番話著實讓他另眼相看,有些意料之外。
尹福望了眼頭頂的月色,十指輕一舒展,「你和你師父不同,你師父心向正道,做事兒光明正大,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所以他這輩子註定難以行刺成功。而你不同,你心中全無規矩禮數,今天能殺奕親王,明天說不定就能殺西太后,再有白蓮教當你的靠山,倘若得勢,只怕是天大的禍患,留不得。」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眼眼皮急顫,掃過眼前已如修羅煉獄般的四九城,「還有一個我不得不出手的理由,我想看看,你我孰為正道?孰對孰錯?」
陳拙仿佛重新認識了一遍這個人,認識了這個他本該喊做師伯的老鬼。
他輕聲道:「你錯了,虧你還是一代宗師,你可知『知己』為何意?他視你為鷹犬,你視他為知己?就算你以性命相報,全的也不過是一人義氣,可這民族大義、天下大義,你又置於何地?老鬼,念在程師伯的面上,你若肯回頭,咱任你離去,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尹福恍若未聞,他忽然道:「此戰無人知曉,我孤身而至,便是為了殺你,以絕後患。多說無益,且以拳腳功夫來論一論孰對孰錯。」
他說完腳下一轉,忽的掠向一側岔口,朝一隊逼來的洋人撲去,身法端是詭異奇快,輾轉便見縫插針在其中騰挪開來,雙掌攏成牛舌,後背衣衫時起時伏,如漣漪盪開。
「噗噗噗……」
零散的槍聲中,尹福翻掌起落,連拍帶按,一舉一動不帶一絲煙火氣,那中招的洋人俱是慘叫都喊不出來,滿臉痛苦倒地縮身,生不如死,肝腎已傷,決然活不到天亮。
好陰毒的掌法。
待解決了一隊洋人,尹福雙臂一展,回身似鷹,已目露殺機的朝陳拙攻來。
快,太快。
這人身子瘦矮,但趟泥步使得出神入化,腳下往前一蹭一滑,背後大龍起伏一扭,人已嗖的如蛇竄般閃到陳拙面前,可如此疾馳身法,居然不帶起一絲勁風。
好陰柔的勁道。
陳拙眼角一抽,眼中寒光一閃而過,口中吞氣入腹,張嘴宛如驚起一聲龍吟虎嘯。
「嗷!」
吼聲之下,貼到近前的尹福氣息一滯,掌法攻勢一緩,迎面便見兩抹刀光照頭劈來。
不急不慌,尹福雙掌一貼,竟將掌心閃電般貼上了刀身,腋下含空再走轉一繞,陳拙立覺刀上勁力被對方雙掌給帶偏,猶如吸附住了一般,只是凌空划過幾圈,勁力便如抽絲剝繭般散去大半。
這老鬼成的竟是化勁!
陳拙眸光瞬凝,穩住氣息,抖臂一震,刀身立時發出清脆顫鳴,刀柄中的鐵丸亦是轟隆滾動,想要掙脫開來。
二人鬥勁鬥力,僵持不到三四秒,竟不約而同齊齊撤手,而那雙刀竟詭異的滯空不落,急旋不墜。
陳拙不帶絲毫猶豫,雙腿一彎,塌腰垂肘,臉上神情化作猙獰惡相,悄然站成一副猴架,渾身骨骼噼啪炸響,脊骨顫動,宛如陣陣雷音。
尹福狹眸略張,精光爆顯,喉嚨蠕動一鼓,雙掌已非拍按的動作,而是如鞭抽打,抖腕間裂空震響,猶如炮仗。
「啪啪啪啪……」
陳拙面上雖癲狂,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明,見這老鬼抖手震空,腳下一蹬一縱,忙跳上了一側高牆,如那山間盪枝的野猴,翻騰輾轉。
尹福緊追前後,雙手連連抽打抖出,落在那夯實的牆面上竟抽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來,好似炸雷。迴轉之際出手如電又探向陳拙襠下,好個拆祠堂的絕戶招。
陳拙面上殺機更濃,借著雙手搭牆翻跳的功夫,左手五指緊握,攥起一把牆灰便朝尹福的面上揮手撒出,雙腳同時一勾牆頭,扭腰倒掛,猿臂一展,另一隻手直取尹福心窩,指上勁力催生,氣血上涌,五指筋骨畢露,泛著生鐵般的青黑之色。
尹福被牆灰迷眼,腳下後撤一避,陳拙見機翻身落地起跳,雙手已是閃電般擊向尹福雙耳,雙腳連蹬帶踹,攻向對方心口。
尹福退避間雙臂猝然一軟,好似沒了骨頭,雙掌抽打而出,二人勁力相撞,交手間還沒來得及分出勝負已各自踉蹌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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