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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回首望時,衣衫薄冷,待風起處,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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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的清泉潺潺流過,和著鳥獸蟲鳴之音,似乎從未有過半點變化。

季月年彎下身子,將樹枝拐杖放在清溪之畔,隨後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望著數丈之外如木雕一般的魁梧黑影,輕聲道:「念你此前與我有著些許因緣,即刻退去,莫要在此阻住去路,以免枉自送了性命。」

通靈狼王緩緩側過身來,枯寂冰冷的目光看向季月年,沙啞著聲音道:「似你這般心硬如鐵的怪物,又怎會知曉我的刻骨之痛?!」

季月年仔細地打量了通靈狼王的瞳孔一番,察覺到其中隱約有著些許玄奇無比的天地陰氣縈繞,知曉其這段時間有了新的進境,道:「有得必有舍,若無此前諸事,你也不會燃起虛火,化出真形,這個道理你可明白麼?」

通靈狼王瞳孔之中蔓延著密密麻麻的血絲,寒聲道:「即便你在這裡再怎麼胡言亂語也是無用,前時我遙遙望見蛇獸死去,已經沒有人能夠來救你了。」

季月年搖了搖頭,心念動間,通靈狼王的雙腿頃刻便化作了細碎的灰燼,道:「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之所以不曾殺你,僅僅只是因為,你從始至終都不曾在我的眼中。」

「吼!」

尖厲的嘶嚎聲傳遍山野,通靈狼王碩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失去了爪腳,它已是只余了數丈大小的狼頭人身。

強忍著下肢斷處傳來的劇痛,那猙獰的狼頭扶著手臂半坐起來,死死地盯著季月年,怨毒的目光之中仿佛能夠沁出血來。

季月年走到它身前,低垂著目光望著它,道:「前番你前來求那化形之道,並言自己能夠付出任何代價,我便教你人言,傳你煉就虛化之法,點化於你,終使你化形成就虛火之境,這便是一樁因緣。只是你心志不堅,神思不韌,這才釀得此番惡果,世間無量生靈之苦,擇事而言,大多皆緣於此類。蔽芾甘棠,需翦且敗,蔽芾甘棠,需翦且伐,牧守界境生靈,亦似這般。」

此言落罷,季月年便在它身側走過,不曾再往身後看過一眼。

那通靈妖怪失去了雙腿,以手臂拄地,有些茫然地轉過身來,望著那白袍少年的背影,下一刻,竟是極為驚駭地察覺,其原本有些盤跚的腿腳竟是泛起了淺白的半透明光暈!

彷佛穿過了重重水鏡一般,季月年渾身上下綻放出萬道熾白的毫光,其在水鏡之間走出,漆黑如瀑的長髮垂落下來,手臂、腿腳、軀幹、經脈、血肉等等皆是散發著瑰麗的白玉霞光,映入了通靈狼王的瞳孔深處。

其面上的數道可怖疤痕寸寸褪去,再不復見,斷裂的左腿亦是恢復如初,繡著金線的雪白佛衣逸散著星星點點的金光,白袍少年抬頭望著那櫻谷的邊緣之處,眸光清冷,眼眉如畫。

轟!

驀地,通靈狼王聽到了一聲源自真靈深處的可怕震響!

其面色剎那之間變得慘白,抬起頭來,敬畏至極地朝著高天之上望去!

下一刻,完全無法抵抗的宿命偉力自天穹之極轟卷天地,頃刻之間便蔓延至了渺渺不可及之處!

此宏偉不可測的可怕力量自天境而起,不過數息工夫便在無量數命界生靈的心底炸響而出,延伸至了界極的盡頭!

命鎖天!

天庭古境!

婆娑天!

早已合併在一處的三重天境在轟鳴震響之中分別被宿命偉力籠罩,不曾有半點逃脫!

金烏三境!

陰輪三境!

天霄海境!

幽冥下境!

人間境!

三天九境的無量數命界生靈皆是抬起頭來,或是絕望、或是憤恨、或是不甘、或是平靜,朝著那高天之極望了過去。

因著前時的界源震顫,宿命枷鎖原本已經有些鬆動,可是此時在三天九境渺茫眾生的感知之下,那恐怖至極的宿命之力卻是再次甦醒了過來!

「你怎麼敢喚醒此界的宿命!難道你再也不想離開命界了麼!」

山泉之畔,瑰麗的七彩霞光映落而下,羽衣少女現出身來,俯視著季月年,神情冰冷至了極點!

季月年微微抬起頭來,望著清麗如寒梅的羽衣少女,似笑非笑:「上靈以阻擋我離開命界為要挾,威脅於我,此事我原本無計可施,不過我卻是不小心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

羽衣少女冷冷地望著季月年,一字一頓地道:「無論如何,若是這隻太玄靈蝶無法離開命界,我拼盡一切也會讓你死在此處。」

季月年不以為意,輕笑道:「據我推測,宿命在當初鑄成枷鎖之後便陷入了漫長的沉睡,隨著時間過去,命界的枷鎖亦是在不斷的鬆動,否則那些生靈根本不可能搞出甚麼『心玄』之境來變著法的延長壽元,而此前的界源顫動,只不過是使其鬆動的愈加嚴重而已。」

言至此處,其轉身望向櫻谷的遙遠邊界,那裡亦是失魂道人所言的星河界壁薄弱之地,「龐大浩渺如州天之界,尚且有著諸多躲避界劫的方法,命界與其同為星河大界,定然也存在著許多逃避宿命枷鎖之道。便似你這般存在,若是沒有些取巧的法子,絕不可能在浮仙天尚在之時存活至今。」

羽衣少女依舊並未開口,只是其望向季月年的目光愈冷了些。

季月年輕聲道:「根據潮音澗的典籍記載,曾有生靈喚作『許天』,乃是自命界而入州天,如今已皈佛家源教,證得八境佛陀尊位。雖然我不知曉其在命界是何等生靈,不過至少也是第七境的超脫存在,似這等生靈那時候都需逃離命界,足以證明當初宿命枷鎖鑄就之時的可怕。如今我以『宿命』神通之形喚醒此界真正的宿命,使其不再沉睡,你這等苟且偷生之人自然便會煙消雲散,到了那時,我便能夠輕而易舉地離開命界。」

三天九境的裂鳴巨響轟傳天地,羽衣少女的神情有些呆怔,半晌之後,卻是露出了一幅讓季月年看不懂的神情,呢喃道:「你可知道麼,這漫長的歲月以來,我所見的山川河流是你,風雨雷電也是你,花草樹木是你,冰霜雪月亦是你……」

「這人世間處處都有你的痕跡,處處都昭示著你的存在,我時時刻刻都在用心感受著你的氣息,可是我卻再也無法見你一面……」

察覺到羽衣少女的異常,季月年這裡的目光有些古怪,感應到宿命偉力愈來愈可怕的隱隱鎮壓,其來不及多想,徑直在怔神的羽衣少女身側走過,朝著櫻谷邊緣遙遙行去。

身著七彩霓裳羽衣的清麗少女抬起頭來,神情極是複雜,卻又蘊藏著錐心刻骨的絕望痛楚:「她是最後的靈族生靈,寄託著我對太玄靈界的眷戀與思念,我不得不救她,只是我若救她,便再也見不了你最後一面了……」

「我該怎麼辦……」

羽衣少女有些無助地站在原地,一如無數年之前,那只在境壁青光深處茫然失措的鸞鳥。

櫻谷邊緣。

季月年走上山崖,映入眼帘的是已經完全換了一副模樣的失魂道人。

失魂道人身著一襲烏黑道袍,顯現出的是高大俊朗的青年男子樣貌。

見著季月年上得山崖,失魂道人轉過身,眉眼含笑,道:「潮音道兄,未曾想到,你竟然還能有著引動宿命的恐怖偉力,先前是我失算了。」

季月年沉默片刻,雖然並不知曉失魂道人為何能夠這般泰然自若,不過見其神情,顯然有著自己的盤算存在,開口道:「無論如何,失魂道兄也算是命界生靈,此時宿命即將甦醒,你卻如何能夠逃脫此界?」

失魂道人陰黠地笑了笑,道:「潮音道兄難道忘記了麼,我從始至終都並無真靈存在,而我的神魂又與此間土地神的神魂以『心玄』九境的扭曲之力融合在一處,依託於仙棲櫻谷的『土地神印』。屆時只需強行將神魂剝離出來,使神魂之上殘餘的命界氣息留在神印之中,我的神魂便會成為真正無主的游離神魂,能夠被潮音道兄帶出此界,再也不受命界束縛。」

季月年望著失魂道人,道:「命鎖之界乃是星河大界,你作為命界生靈,神魂之上的命界氣息深種,根本無法剝離。」

「不是還有潮音道兄你麼?」

失魂道人的笑容愈加濃郁,「我早有推測,只要潮音道兄催發出此前那穿透境壁的七彩虹光,浸透我的神魂,隨後再將州天氣息浸染其上,定然可以徹底洗去我神魂之上的命界氣息!」

季月年神情平靜,輕聲道:「此前失魂道兄便利用我催動土地神令牌,汲取了雲谷皇城數十萬生靈的血肉,隨後又不留情面地打殺了我的代步之物,可謂是欠了我諾大一道因果,此時此刻,你又如何能夠篤定我會出手幫你?」

轟!

無法想像的恐怖巨響震撼天地,隨著宿命偉力的浸染,昏暗的蒼穹碎裂,雷霆炸響,海嘯奔涌,櫻谷之外已是天穹崩塌、山翻地覆!

遙望著極遠處的可怕景象,失魂道人面色不變,指了指季月年肩膀之處的半透明靈蝶,笑道:「山下那隻生有七彩羽毛的鳥兒,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等『心玄』修者都知道她的可怕。不過我有一計,能夠幫你擺脫她的轄制,使得我等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命界,而你也不會再受她掣肘。」

季月年眸光沉靜,道:「此生靈在命界至少都是先天道果境的存在,失魂道兄還有著這等本事?」

「潮音道兄不是命界生靈,並不知曉命界先天生靈的古老隱秘,道兄且附耳過來。」

失魂道人靠近了些,在季月年身側耳語片刻,隨後便笑著退了回去。

沉吟數息之後,季月年神情變化,道:「失魂道兄的心思果然驚才絕艷,怪不得前時能夠尋到扭曲的永生之法,若是沒有宿命枷鎖存在,說不得失魂道兄也能夠成為天地之間的翹楚生靈。」

「潮音道兄過譽了,我只是沾了這櫻谷土地神印的光,恰巧知曉一些上古秘事罷了,」失魂道人搖了搖頭,笑道,「不過若是論起『心玄』修境,據我所知,在我這數千年所經過的人間西境疆域之內,能與我出其右者,尚不存在。」

季月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開口。

在命界枷鎖如此可怕的鎮壓之下,若失魂道人不是此界無量數生靈之中的妖孽天驕,其根本不可能想到以神魂融合土地之法成就永生,亦是絕不可能生起離開命界的半點念頭。

失魂道人能夠與自己敘下這般因果,足以說明其正是命鎖鎮壓之下數一數二的絕世生靈。

「那鳥兒上來了。」

驀地,失魂道人面上斂去笑意,神情變得有些冷肅。

畢竟要面對游離於命鎖規則之間的先天生靈,即便失魂道人神思靈明,其心神也免不得有些顫動。

季月年抬首望去,果然見那身著七彩羽衣的少女立於極天之上,正靜靜地俯視著自己。

「即刻將你的州天氣息浸入靈蝶體內,我這便為你開闢界壁通道。」

羽衣少女冰冷的聲音之間,隱約藏著些許急迫之意。

季月年沉吟片刻,道:「好教上靈得知,此靈蝶如今尚在宿命鎮壓之下,我如何能夠使州天氣息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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