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撥雪尋花,燒燈續晝(2/2)
「見過季月年公子!」
「見過公子!」
一百餘個季家血脈有男有女、形形色色,此時見身著墨淵雲紋袍的季月年緩緩落下,不管心中作何想法,面上皆是表露出了恭敬之色。
雖然這些人不曾聽到方才季溯命所說之言,可是以季月年的身份地位……如今的季家之中根本無人能夠與其抗衡。
「免禮,」季月年落於安陽城中的數丈石橋之上,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季家諸人,「季洛陽何在?」
撲通。
「大公子!求你饒我一命!」
季洛陽面色慘白,自數個歸真之境的季家之人身後走了出來,竟是直接跪在了石橋之下。
季月年低垂著目光,望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季洛陽,百年之前的諸事陸續浮現眼前。
這「大公子」的久遠稱呼,如今聽來卻已是恍若隔世一般。
其餘的季家諸人皆是不可置信地望著平日裡威嚴赫赫的大長老,震駭莫名。
季月年微微搖了搖頭,道:「你何罪之有?」
此時季洛陽的額頭之上已是滲出冷汗,顫聲道:「大公子,求你饒我一命!我曾經利慾薰心,在季家最為衰弱之時行那落井下石之舉,我罪該萬死!」
季月年一時間竟是有些失笑,揮袖道:「我喚你來,並非為了此事。」
「什麼?」季洛陽似乎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目光茫然地看著石橋之上的季月年,「大公子……」
「趙家如今可還存在?」季月年輕拂袖袍,輕聲開口,「趙老家主……趙行衍,可曾逝去?」
趙行衍,將趙陰月從月靈殘境之中帶出之人。
當初敖離公主的真靈記憶被遮掩,季月年並不曾注意到這位半瘋半傻的趙老家主,只是如今想來……這趙老家主身上,定然還有著有關於敖離的線索。
甚至有著一絲可能,揭露出記憶深處那一幕季月年至今都有些不解的畫面。
皎白的月光之下,趙陰月正擺弄著一些北俱蘆洲的記載之內從未出現過的木雕,而季鴻則是大驚失色地將這些木雕稱為「不曾有過的邪神」。
可趙陰月,卻將那些木雕喚做「羅漢」。
「大公子,如今太楚古城之中只余季家、趙家兩大世家,那位趙老家主似乎早已銷聲匿跡多年,我也不知其此時是否尚在世間。」未經季月年的許可,季洛陽此刻依然跪在地上,只是其方才的驚惶神色卻已是輕鬆了許多。
「即刻隨我前去趙家。」
季月年拂袖之間,自石橋之上踏虛而起,一道玄氣直接將歸真上境的季洛陽卷至了身側。
「是,大公子!」
季洛陽忙不迭地連連點頭,知曉自己保住了性命,心神大定。
在隨著季月年離開之前,其回過頭來,換上了一幅威嚴的臉色,朝著季家諸人道:「你等在此等候,我與大公子歸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安陽郡城!」
「是,大長老。」
稀稀落落的應和之聲傳了上來,顯然其方才的不堪表現,讓這些季家血脈重新認識了一番這位「攝守上真」。
扶流城,趙家。
此城建於數十年之前,乃是專門為了安置趙家諸人所用。
扶流城的西側角落之處,灰濁的河水自岩石之下流過,幾隻鴉雀撲騰著翅膀攀上了腐朽的枯枝,古舊的庭院之中已是生滿了雜草,顯然已有許久都不曾有人前來打掃。
「撥雪尋花,燒燈續晝……」
蒼老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一個身形消瘦的老朽躺在破舊的木榻之上,仰望著太楚古城天穹之上的百丈黑白光球,低聲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