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三百一十四章 青煙裊裊(1/2)
小滿過後的第七天,吳浩在靈湖醫學研究中心的標本室里找到了那隻玻璃瓶。瓶中浸著的野棗花標本是外婆去年春天曬乾的,花瓣邊緣已泛出琥珀色,像她老年斑密布的手背。標本瓶下壓著張泛黃的便簽,是張小曼的字跡:「老太太說,這花要等阿浩娶媳婦時泡酒吧「——可現在,外婆的骨灰正滋養著老家那片麥田,而他和林薇的婚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吳總,山區義診站的李醫生來電話。「實習生小夏的聲音打斷了思緒。吳浩擰緊瓶蓋,看見標本瓶壁上凝著的水珠,忽然想起外婆最後一次住院時,氧氣管上掛著的水珠也是這樣,在陽光下像串碎鑽。
義診站的電話接通時,背景音里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吳先生,「李醫生的聲音帶著笑意,「您外婆教我們種的金銀花今年開瘋了,好多老鄉用花換了藥錢。「吳浩望著窗外剛抽芽的桃樹,想起去年今日,外婆還能拄著拐杖在院子裡剪枝,說「花藤要順著架子長,人要順著心意活「。
掛了電話,他摸出褲兜里的布包。零錢已被摩挲得發毛,缺角的五元紙幣像片枯荷,卻仍倔犟地挺著紋路。這是他第三次把布包帶進辦公室,每次打開都能聞到淡淡的樟腦味,那是外婆木箱裡永遠的氣息。
「在想外婆?「林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手裡提著保溫桶,「燉了您外婆教的蓮子百合湯,說夏天喝了不心火。「吳浩接過湯桶時,觸到她指尖的繭——那是替外婆繡完手機袋時磨出的,現在又添了新的,是為他們婚禮繡喜帕留下的。
玻璃幕牆外,安西的天空藍得像塊綢緞。吳浩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外婆用藍綢緞給他做書包,說「藍色招文曲星「。現在他的書架上還放著那個舊書包,補丁摞補丁,卻比任何名牌包都沉,裡面裝著外婆用鉛筆寫的《三字經》,字跡被歲月啃得模糊,卻仍能辨認出「香九齡,能溫席「。
「下周末回老家把喜帖送了吧?「林薇替他盛湯,「小曼姨說要按老家規矩,給外婆'送個信'。「吳浩點頭時,看見湯里漂著的百合,忽然想起外婆的手——那雙手曾在隆冬的井水裡洗尿布,在盛夏的烈日下摘棉花,現在卻只能化作麥田裡的一捧土。
喜帖是林薇親手設計的,封面印著老院子的石榴樹,封底繡著外婆教的鎖邊花紋。吳浩摸著燙金的「喜「字,想起外婆總說「紅要正,像日子要紅火「。他記得有年除夕,外婆用紅紙剪了百隻蝴蝶貼滿窗戶,說「蝴蝶聚福「,結果大年初一北風把窗花吹得滿院飛,她卻笑著說「福散出去才是真福「。
回老家的路上,車子碾過新鋪的柏油路。吳浩看見路邊的白楊樹又粗了一圈,樹皮上的眼睛疤痕,像極了外婆看他時含笑的眼。林薇指著遠處的風車說:「您外婆要是看見這風車,準會說'這鐵傢伙轉得比紡車快'「——去年此時,外婆還坐在炕頭教林薇紡線,棉絮在她指間開出雲朵,現在那架紡車掛在老屋的房樑上,落滿了時光的灰。
張小曼正在院子裡曬槐花。竹匾里的白花堆成小山,香氣漫過籬笆,勾得路過的蜜蜂直打轉。「老太太走前說,槐花蜜要曬足七七四十九天。「她擦了把汗,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閃著光,「我按她說的,每天sunrise就搬出去,sunset才收回來。「吳浩接過竹匾時,看見花瓣上凝著的露珠,像外婆未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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