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1093假象(2/2)
他們既沒有堅定的信念,也沒有把悲嘆轉化為憤怒的力量。面對殘酷的命運,沒有人提供給他們以堅強的意志面對的選擇項。豈止這樣,孩子們由於還沒認識到人生,所以連尊嚴和希望這些精神也還沒有完全培育好。
因此被迫到極限的境地時,孩子比大人更容易封殺自己的精神,封閉自己的內心。
由於還沒有體會到人生的喜悅所以可以放棄。因為不明白未來的意義所以可以陷入絕望。
像這樣,一個少女怎樣由於虐待而逐漸封閉了自己內心的過程,雁夜在這一年間不得不親眼目睹。
一邊忍受被身體裡寄生蟲不斷侵蝕的劇痛,一邊忍受比這更厲害的吞噬心靈的自責之念。
小櫻的受難,毫無疑問原因之一在於自己。雁夜詛咒間桐髒硯。
詛咒遠坂時臣,同樣的把這份詛咒加諸於自己身上。
唯一,可以稱之為安慰的是——像人偶二樣自閉的小櫻,只有看到雁夜的時候沒有什麼戒心,遇到的時候還會說幾句天真的話。那是同病相憐之情,還是當她還叫遠坂櫻的時候所結下的情誼,不管是二者中的哪個。這個少女是把他當成和髒硯、鶴野這些所謂的「教育者」不同的存在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看到的『過程』都是出自軒浩之手的假象罷了,只有怕生的舉動以及對他的親近倒是真的。
「今天我啊,不用去蟲庫了。因為那兒好像有更重要的儀式要舉行,這是爺爺大人所說的。」
「啊,我知道。所以叔叔今天和你換班去蟲庫。」
聽到雁夜的回答,小櫻好像在窺伺他的表情似的歪了歪頭。
「雁夜叔叔,你要去什麼遙遠的地方嗎?」
通過孩子特有的敏銳直覺,小櫻好像已經覺察到了雁夜的命運。
但是雁夜不打算讓年幼的小櫻太過於擔心。
「這段時間叔叔暫時會忙於重要的事。像這樣能夠和小櫻說話的機會以後也不會太多了。」
「這樣啊……」
小櫻把視線從雁夜身上移走,又變成了那種茫然的目光,好像在凝視著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遠方的那種目光。
或者說,是在看某個人。
看著那樣的小櫻,並不在一個頻道的雁夜只覺得心裡難受,所以他打算進入下一個話題。
「我說小櫻啊,等叔叔的工作忙完之後,咱們再一塊玩嗎?和你媽媽還有姐姐一起。」
小櫻好像有些無可奈何似的停了一會說道。
「我已經沒有可以那樣稱呼的人了。你就當她們已經不存在了,這是爺爺大人對我說過的話。」
雁夜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聲音回答道:「這樣啊……」
他屈膝跪坐在小櫻前面,用還靈便的右腕,輕輕地抱住小櫻的雙肩。這樣把她抱在胸前的話,小櫻就看不到雁夜的臉了。這樣也就不用怕被她看到哭泣的臉了吧。
「……那麼,咱們帶遠坂家的葵阿姨和小凜,還有叔叔咱們四個人一塊去遠方吧。就像以前一樣玩耍,你說好不好?」
「……和那些人還能見面嗎?」
手腕中,一個微弱的聲音問道。雁夜把抱緊小櫻的手腕加了一下力度,點了點頭。
「啊,當然可以再見面了。叔叔可以保證。」
其他的沒法保證。
如果能夠實現的話,想以其他的話語起誓。再等幾天就可以把你從間桐髒硯的魔爪里解救出來了,再稍微忍耐幾天吧,如果可以的話,想現在就告訴小櫻。
但是,那是不被允許的。
小櫻已經很努力地通過絕望和達觀來達到麻痹精神的目的,只有如此才能保護自己;無力的少女為了抵抗難以忍受的痛苦,只有把「能夠感到痛苦的自己」抹殺。
對著這樣的孩子怎麼能夠說出「你要抱有希望」,「一定要珍惜自己」—二這樣殘酷的話呢。像這樣只能起一時安慰作用的台詞只能拯救說這話的人本身。給她以希望就如同奪去她心靈上名為「絕望」的鎧甲。那樣的話年幼的小櫻身心肯定連一晚上也撐不過就會崩潰的。
因此——
即便是同在間桐家生活,雁夜一次也沒有說過自己是小櫻的「救世主」這樣的話。他只能作為同樣被髒硯「欺負」的、和小櫻一樣無力的大人,在小櫻旁邊守護她。
「——再見吧,叔叔差不多也該走了。」
估計著眼淚差不多也該幹了,雁夜放開小櫻。
小櫻用有些疑惑的神情仰視著雁夜左半邊壞掉的臉。
「……嗯,拜拜?雁夜叔叔。」
告別的話,似乎比較適合這個場合,她雖然還是個孩子卻已經敏感地覺察到了這一點。
一邊目送著小櫻無精打采遠去的背影,雁夜一邊在心裡虔誠地祈禱。
——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為時已晚』,一切都能再變得好起來。
雁夜已經無所謂了。這條命早就決定為小櫻和葵母子捨棄。
如果雁夜自身有什麼「為時已晚」的事情,那就是在奪到聖杯之前就已經喪了命。
他心裡擔心的是小櫻的「為時已晚」。
如果雁夜能夠順利地奪到聖杯的話,即便是能把小櫻送到她母親身邊,但是那個用絕望把自己的心靈嚴密覆蓋的少女,最終能夠打破這個堅硬的「外殼」,走到外面的世界嗎?
這一年來小櫻所承受的心傷,肯定會伴隨她一輩子的。但是至少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能夠逐漸癒合。希望她的精神沒有經受致命的摧殘。
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祈禱了。能夠治癒這個少女心靈創傷的不是雁夜。他所剩下的時間已不多,已經沒有能力來接受這一任務了。
這件事只能託付給未來那些性命有保障的人。
雁夜轉過身,用慢慢的、但是毅然決然的腳步,開始走下通往地下蟲庫的樓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