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0章 世界第一(2/2)
當雙腳踏上這片球場的時候,他就毫無保留地全身心投入這項運動里,恍惚之間,再次喚醒赤子之心。
純粹,簡單,只是盯著網球,一路狂奔。
然後。
左腿往外一跨,拉拽著右腿強行往外撇了小半步,雙手反拍直接順著慣性勢頭延伸出去。
蹬地。
發力。
轉體。
揮拍。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雙手反拍沒有退縮,正面迎前,狠狠撞擊上去。
借力打力。
純粹的借力打力。
一頂,一撞,將席捲而來的力量全部推送回去,小臂打直、手腕控制,丹田深處的力量瞬間釋放。
砰。
喝。
胸口,宛若遭遇重擊一般,悶悶地一頓。
啊!
緊接著,力量就已經排山倒海地宣洩出去,揮拍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一推。
直線。
網球,就已經直挺挺地撞擊回去。
直來直往。
筆直筆直。
快!快如閃電!
平!一箭穿心!
沿著邊線,劃出一道閃電光芒,速度和力量推向極致,掙脫束縛,然後——
擁抱自由。
一切的一切,就這樣定格。
高文,沒有下一步移動;費德勒,腳步被釘在原地;全場觀眾,瞠目結舌呆若木雞,時間完全靜止。
靜靜地,就這樣靜靜地,卻又心潮澎湃地注視著網球,鑽入死角,落地開花,傲然盛開。
一個,句號。
制勝,得分。
全場比賽,結束。
第三個賽點,屬於高文。
以一拍技驚四座的反手直線,以當年橫空出世的反手直線,為比賽畫上句號,結束這場巔峰對決。
在跌宕起伏又峰迴路轉的最後,高文贏得了勝利,登頂冠軍!
「6:3」、「6:4」。
贏了。
就在網球落地炸裂盛開的剎那,高文的心臟高高地高高地飛揚起來,瞬間爆炸,幸福和疲倦如同潮水一般席捲而來,膝蓋一軟就這樣順勢倒地,徹徹底底癱倒在地上,肩膀之上的壓力剎那間全部消散。
呼哧,呼哧。
肺部,正在燃燒。
儘管高文一直不說,但壓力是真實存在的,來自外界的來自自己的壓力,來自夢想的來自未來的壓力——
那股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
從羅蘭-加洛斯到溫布爾登,從北美夏天硬地賽季一路披荊斬棘,翻山越嶺、橫穿汪洋,最後的最後,他,終究還是頂住壓力抵達了賽季的彼岸,依靠自己的雙腿和雙手,拼搏出一片天地,觸碰到夢想。
冠軍!
他,是冠軍,2015年ATP年終總決賽冠軍。
他拼搏出了一次機會,一次實現夢想突破自我的機會,一次攀登高峰開天闢地的機會,然後他抓住了。
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質疑過自己,溫布爾登止步四強之後的夜晚,多倫多意外受傷之後的夜晚,紐約再次遭遇意外之後的夜晚……但是,他沒有放棄,始終不曾,而是鼓起勇氣繼續前行。
最後,來到了這裡。
猝不及防地,眼眶就已經盛滿了淚水,但這不是悲傷和苦澀,而是喜悅和幸福,張開雙臂和雙腿,注視著O2球場之上的燈光,就這樣放任淚水橫流。
哭著哭著,然後就笑了。
「歷史。」
「我們正在見證歷史!」
「昨天剛剛年滿二十歲的高文,在擊敗瓦林卡、穆雷、納達爾、德約科維奇和費德勒之後,登頂2015年ATP年終總決賽冠軍。」
「2007年,阿根廷球員納爾班迪安在馬德里大師賽曾經完成一次史詩級的簽表旅程,先後擊敗伯蒂奇、德爾波特羅、納達爾、德約科維奇、費德勒登頂冠軍,那也是納爾班迪安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項冠軍。」
「而今晚,高文則刷新納爾班迪安的戰績,在登頂道路上擊敗世界前六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五位頂尖高手。」
「以無可爭議的表現為2015賽季畫上一個完美句號,在贏得兩項大滿貫冠軍、四座大師賽冠軍之後,用一座年終總決賽冠軍宣告第五巨頭的崛起,並且牢牢把握住一線生機,視線不可思議的一項壯舉。」
「登頂年終世界第一!」
「自2004年以來,ATP年終世界第一寶座首次由一位不叫費德勒、納達爾、德約科維奇的球員占據。」
「同時,高文還取代本次在倫敦舉辦退役儀式的休伊特,成為ATP納入電腦排名系統以來最年輕的世界第一。」
「當然,毫無疑問地,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高文也是有史以來ATP和WTA的第一位亞洲世界第一。」
「這,就是歷史。」
「而我們,則幸運地成為見證者。」
啊!
猛地一下,普蘭就站立起來,緊握雙拳,高高跳躍。
啊啊啊!
起立鼓掌,振臂高呼!
桑普拉斯忘乎所以地握拳嘶吼著,一個轉身就看到笑容滿臉的阿加西,毫不猶豫地給了老夥計一個擁抱。
阿加西滿臉嫌棄地瞥了桑普拉斯一眼。
但桑普拉斯也不介意,緊接著又給了佩爾特一個擁抱,三三兩兩全部擁抱在一起,歡呼著慶祝著。
啊啊啊!
江彥雲試圖呼喊出聲,卻發現心臟蜷縮起來,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
高弘禮第一個就注意到了妻子的異樣,停下正在鼓掌的動作,連忙看向妻子,扶住妻子的肩膀彎腰詢問。
江彥雲連連擺手,站直身體,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對著高弘禮展露一個笑容,她只是太過緊張而已,一直到現在還是一陣後怕,膝蓋微微顫抖、指尖停不下來,滿眼不敢置信地朝著高弘禮投去詢問目光。
「小武,真的贏了?」
高弘禮明白,他全部都明白,他以為自己能夠坦然能夠淡定,卻在江彥雲的視線里,丟盔棄甲潰不成軍,眼眶一下就微微泛紅起來,但他還是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頭,給予妻子一個肯定答覆。
啊啊啊!
O2球場也好,電視機前全世界各地的觀眾也罷,滾滾熱浪全面鋪陳,浩浩蕩蕩地點亮地球的角角落落。
他們,正在見證歷史。
但和歷史比較起來,更重要也更難得的是,他們正在見證精彩,今晚的巔峰對決,足以載入史冊。
掌聲與歡呼,口哨與尖叫,宛若盛夏暴雨,宣洩而下,狂暴而洶湧地砸落在高文身上,皮膚表面傳來的刺痛是如此清晰,狠狠地將高文從雲端拽入地面,理智重新回到腦海,終於稍稍有些真實感。
深呼吸一口氣,高文重新站立起來,然後就可以看到站在球網旁邊靜靜等待的費德勒——
有些失落,有些遺憾,但笑容依舊,目光明亮。
費德勒依舊是那個費德勒,坦然面對任何局面,將苦澀和失落隱藏起來,然後不斷迎接全新挑戰。
這,才是巨頭。
對高文來說,也是如此,攀登高峰的旅程,難,困難重重;但現在雙腳已經站在巔峰,接下來保持巔峰水準的旅程,更難,難上加難,屬於他的時代屬於他的挑戰,從今天開始,第二幕才徐徐拉開。
看著高文靠近,費德勒嘴角輕輕上揚,張開雙臂,給了高文一個大大的擁抱。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就只是擁抱著——
比起語言來說,動作就已經能夠說明一切,對彼此的尊重對彼此的祝福對彼此的感謝。
沒有人會懷疑,這只是未來數不勝數「費高決」之中的一次而已,而當兩位球員下次隔網而立的時候,勝負歸零,一切又將重新開始,勝者不一定能夠繼續勝利、敗者也不會一直垂頭喪氣,屬於他們的篇章——
正在進行時。
O2球場,快速忙碌起來,賽後頒獎典禮也是直播的一部分。
當費德勒再次登場的時候,主場優勢再次凸顯出來,哪怕失利,他也依舊輕而易舉地贏得所有掌聲。
不過,這次稍稍不同,當高文登場的時候,現場爆發出山呼海嘯鋪天蓋地的應援聲響,絲毫不遜色。
也許,費德勒是全球主場;但現在,高文也正在全球範圍內贏得越來越多支持,繼紐約之後又征服了倫敦。
又有誰能夠拒絕高文呢?
但,這依舊不是全部。
頒獎儀式上,高文先領取了2015年年終總決賽的冠軍獎盃,而後還有一個環節,由ATP總裁為高文頒發年終世界第一獎盃。
作為特別獎勵,每位球員登頂世界第一的時候,ATP都會頒發一個特別獎盃;而成為年終世界第一的時候,ATP還會頒發另外一座獎盃,象徵一份榮譽,同時也象徵一個里程碑。
第一次登場,是年終冠軍。
第二次登場,是世界第一。
當高文雙手高高舉起年終世界第一獎盃的時候,全場雷鳴涌動——
「搏擊!」
「搏擊!」
「搏擊!」
生生不息,久久盤旋。
歷史,被書寫,在發生,並且,仍然在繼續。
……
夜幕,降臨。
那些歡呼那些吶喊那些熱情那些狂潮,全部都已經留在身後,卻依舊在耳膜之上激盪,持續不散。
「高文,恭喜今晚的勝利,比賽真的非常精彩,不知道是否有這樣的榮幸,能夠邀請你和我們的大廚以及員工拍攝一張照片,並且留下簽名呢?」
「吼吼吼,高文,你現在也和羅傑、拉法並列了。」
周圍,一片鬨笑。
被起鬨被調侃的當事人並不害羞,高文看向眼前的餐廳經理,展露一個笑容,「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ATP年終總決賽,落下帷幕,2015賽季也全部結束,但是,離開O2球場之後,屬於他們的派對才開始。
高文帶著自己的團隊前往餐廳享用晚餐,除了桑普拉斯等自己人之外,還有一些「不和諧」的意外身影,納達爾、迪米特洛夫、蒂姆都是座上賓,並且和高文聚集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歡笑不斷,氣氛融洽。
前腳,餐廳員工才離開。
後腳,門口就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等等,等等,這是ATP新科世界第一的慶功宴現場嗎?我們沒有邀請函,請問一下也可以免費吃喝嗎?」
抬頭一看,正是鮑勃-布萊恩。
站在旁邊的麥克-布萊恩翻了一個白眼,對自己兄弟的表現非常無奈。
迪米特洛夫代替主人揚聲說到,「食物可以,但酒精不行。」
鮑勃發出一聲哀嚎,「我就是專門為了酒精前來的,啤酒也不行嗎?」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你們不用擔心,免費喝酒也不會把高文喝破產的。他剛剛才贏了一張支票來著,我就從來沒有贏過。」那帶著濃濃西班牙口音的英語,赫然是納達爾。
平時一貫嚴謹的納達爾,私底下也有這樣的一面——
這句話,擺明是自嘲從來沒有贏過年終總決賽冠軍。
頓時,所有人鬨笑起來。
萬萬沒有想到,江彥雲揚起聲音切入話題,「鮑勃,麥克,你們放心,隨便吃,今天晚上我來買單。」
「吼吼吼!」
鮑勃第一個就開始起鬨,「原來真正的金主在這裡。」
也沒有理會高文,鮑勃就拉著麥克走向江彥雲他們那一桌,嘴裡還嘟囔著,「我們應該好好和他們打交道才對。」
全場,一片鬨笑。
嘻嘻哈哈的聲響,好不熱鬧。
高文嘴角的笑容收攏起來,稍稍靠近納達爾,因為周圍著實太嘈雜,說話必須提高音量,喉嚨扛不住,所以通過縮短物理距離來完成對話。
「拉法,如果我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贊助青少年球員學習網球,然後將他們打包送到你的網球學校學習,你覺得如何?」
納達爾滿臉嚴肅地看了高文一眼,流露出些許不滿,「哦,原來你今晚邀請我吃飯,就是為了這個?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
那表情,不太美妙。
但是,高文不買帳,一下就識破納達爾的玩笑,「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關鍵時刻用來合作或者出賣的。」
納達爾沒有忍住,笑容就上揚起來,「所以,我還算比較幸運,你選擇了合作?」
高文滿臉神秘莫測地輕輕點頭,一副「你賺到了」的表情。
納達爾直接笑出了聲,「當然沒有問題,怎麼,你也希望為華夏網球做點什麼?」
高文也沒有再繼續開玩笑,點點頭表示贊同,「我在追逐自己的夢想,我希望更多人能夠擁有這樣的機會。」
對於競技體育來說,領軍人物非常重要,一個領軍人物就能夠帶動整個項目的發展,但僅僅只有一個領軍人物卻遠遠不夠,眾人拾柴火焰高,終究還是需要通過青訓來擴大項目基礎,這才是正確的方向。
納達爾百分之百支持高文的想法,「所以,你準備如何進行?」
高文稍稍讓開位置,顯露出一直在旁邊側耳傾聽的身影——
普蘭。
「我和艾米莉閒聊的時候,偶爾討論這些話題,還是她給的靈感:每個人都應該擁有追逐夢想的機會。」
「重點從來都不在於夢想是否能夠實現,而在於追逐的過程中實現自我尋找自我,並且發現生命的熱情所在。」
「既然我現在擁有資源,並且也有影響力,為什麼不嘗試做點什麼呢?」
普蘭眼睛裡滿滿都是笑意,輕輕擺了擺手,「我只是隨口說說罷了,真正構思那些計劃的,還是他。」
儘管普蘭謙虛,高文卻站起來,讓開位置,「艾米莉有一些想法,不如先和拉法談談,然後看看是否能夠碰撞出一些火花?」
普蘭看著甩手掌柜高文,眼神有些無奈。
高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低頭吻了普蘭一下,然後就邁開腳步,來到隔壁桌,在江彥雲身邊蹲了下來。
江彥雲喝了一些酒,臉頰有些泛紅,看到兒子的身影,笑容馬上就綻放開來,「小武!」
高文張嘴就想要勸勸,江彥雲酒量不好,但看到高弘禮在旁邊的身影,話語也就吞咽下去,改口詢問到,「媽,假期的話,你們有什麼安排?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旅行一趟?」
江彥雲呵呵地就笑出聲來,「兒子,你遲了一步,你爸爸邀請拉法的父母過來華夏,我們準備一起旅行。上次我們去西班牙,他們好好招待我們,現在也輪到我們當東道主,展現一下我們的熱情好客。」
高文微微張開嘴巴——
普蘭擔心,高文的休賽期也轉身就投入訓練,根本沒有休息時間,所以建議他好好陪伴一下父母。
畢竟,職業球員的日常根本停不下來,全年都在世界各地比賽,除了四大滿貫和年終總決賽之外,高文和家人相處的時間有限,休賽期就應該好好利用起來。
但現在看來,普蘭的擔心並沒有必要,江彥雲和高弘禮他們早就有了安排。
其實,這樣挺好,他們也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
高文也展露一個笑容,「行程怎麼安排?需要我幫忙嗎?」
江彥雲連連擺手,「那些大城市,他們都去過了,我們準備帶他們去一些不是那麼有名的風景名勝,我們華夏地大物博、山好水好,值得瀏覽的地方數都數不過來,這事你爸安排呢,他現在熱情高漲。」
高文點點頭表示了解,「行,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就告訴我好了。」
說完,高文正準備站起來,江彥雲卻喊了一聲「小武」,高文停下來,投去視線。
江彥雲認認真真地注視著高文,「小武,好樣的。」
樸實無華的一句話,卻承載了太多太多。
高文微微一愣,而後嘴角的笑容就這樣上揚起來,「媽,這才剛剛開始呢。」
輕輕拍了拍江彥雲的肩膀,高文站立起來轉身準備回桌,卻看到一個十二十三歲的少年站在面前,目光清澈而明亮地注視著高文,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動。
高文投去一個詢問視線。
那個少年終於回過神來,揚聲喊到,「高文,恭喜冠軍,我喜歡你,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歡你,我也期待著未來有一天能夠踏上球場,和你一起比賽。」
曾幾何時,高文仰望著桑普拉斯阿加西一代人、憧憬著休伊特薩芬費雷羅一代人、追隨著費德勒納達爾一代人,一步一個腳印追逐自己的夢想。
一個轉身,現在高文也成為別人仰望、憧憬、追隨的對象,喚醒夢想、點燃希望,成為他們前進的動力。
高文挺直腰杆,鄭重其事地伸出右手,「我,期待著這樣的一天。」
少年握住高文的右手,重重地握了握,然後再也控制不住,一個轉身就沖了出去,蹦蹦跳跳地喊著,「我和高文握手了,上帝,我和高文握手了,啊啊啊,啊!」
一溜煙地衝出去,向全世界宣布。
靜靜地注視著那個少年的背影,高文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也好像看到了兩年前重新回到UCLA贏得第二次人生機會的自己。
青春,只有一次;生命,也只有一次,他們需要好好把握,敢於夢想,生如夏花般絢爛地綻放色彩。
未來,其實才剛剛開始,前方還有更多挑戰更多險阻更多困難在等待著。
但是,沒有關係,正是因為如此,生命才如此精彩,他已經做好準備,並且迫不及待地準備繼續征戰。
戰鬥,不息。
搏擊,不斷。
笑容,爬上嘴角,靜靜綻放,然後,高文收回視線,朝著自己的位置走了回去,今晚,派對還在繼續——
不止為了慶祝冠軍,而且為了慶祝挑戰、慶祝夢想、慶祝生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