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絕緣之爪(2/2)
「可實際上,我也清楚。」
「既然是執念,哪會那麼容易解開?」
「所以,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我這個愚蠢衝動的人,來這裡,想讓你幫我找回那份心安罷了!」
塗山紅紅毫不客氣的自嘲著,眼底涌動著暗然之色,再度倒了一杯酒喝下,借著再度上涌的幾分酒意,輕嘆道:
「我知道,這很不對。」
「因為這相當於羞辱了你。」
「你救了我的命,我卻要在你面前對其他人應下聯姻的要求...」
「說實話。」
「若是你還在,我真的毫不懷疑你會給我一耳光,並指著我的鼻子怒罵,說當初救錯了人。」
「但,如果,他真的有那份心,在這裡說出他的心裡話,我覺得,你也可以安心的走了吧?」
「你的願望,會達成。」
「雖然是以愧對你的方式而達成的...」
「但無論如何,這個執念,也是時候該解開了!」
「千錯萬錯,我的錯。」
「如果要怨,就怨我吧!」
「我準備的,很充分。」
「如果他能挺過那一關,無論是你,還是我,在道理上,其實都沒有任何的理由阻止他了!」
「並非是我不想繼續堅持下去。」
「只是說...」
「我要為塗山負責!」
忍受著心裡撕心裂肺的愧疚,塗山紅紅仰起頭將杯中烈酒飲下,火燒火燎的烈酒過喉、入腹,似乎將那種撕心裂肺的愧疚感沖澹了不少。
塗山紅紅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被辣出來的淚花,從地上站起身來,望著冰棺內的人影半晌,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的鞠了一躬,然後將瓜果梨桃擺好,最後面色平靜的離開了這裡,來到了冰窟洞口,看著不遠處,正朝自己所在位置飛來的兩道流光和一個人影,無聲的嘆了口氣。
事實,總是要面對的。
無非是早面對和晚面對。
當然。
還有不得不面對。
有能力選擇,其實使用一種幸運。
因為當一個人可以選擇時,自然就意味著他可以擇優選取,而非強制性的接受某個事實。
擇優選取,自然能給選擇者帶來更好的體驗,無論是理解還是包容,亦或是努力改變事實,都是有可能通過選擇,謀索出來的道路。
而不得不接受...
自然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此時此刻的塗山紅紅,非常清楚,她自己如今面對的這個事實,其實就是不得不接受的那一種。
打?
塗山能打贏嗎?
答桉自然是打不贏!
為了天下大勢考慮,也不能打!
如今天下混亂的局勢,好不容易才平穩了下來,經歷了西域之主的更迭,經歷了南國立場的變動,經歷了一氣道盟內部自我開刀,如今的人和妖,都很虛弱,也都很收斂與克制。
在這個節骨眼上,無論是哪位妖皇敢動手,其實都是點燃了炸藥桶,註定會引起全面戰爭。
戰爭的結果會是什麼?
塗山紅紅很清楚。
無非是一方徹底滅絕。
要麼人類滅絕。
要麼妖怪滅絕。
也有可能,是兩者一起滅絕!
若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中,塗山紅紅很清楚自己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所以若是換位思考,人類那邊若是被逼入絕境,自然也是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人類在臨走的時候,把妖怪拽下水,塗山紅紅毫不懷疑,一氣道盟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所以,在目前的時局中,塗山絕不能和一氣道盟開戰!
陸淵這個一氣道盟盟主!
也絕對不能死在她們妖怪的手裡!
這是塗山紅紅的想法。
所以就有些自我矛盾。
因為她需要驗證陸淵的真心,用來克服自己的執念,可是卻不能真正的殺死亦或是重創陸淵,可不抱著下死手的心態,她心中的執念就始終存在著!
憑心而論。
這不算什麼大事。
執念這種東西,有的是由仇恨的情緒構成的,有的則是有悔恨的情緒構成的,只要是忘不掉的回憶,其實都可以被算作是執念的一種。
但...
這個天下,抱有執念者眾多。
有哪個不吃不喝了?
或者說,有哪個不睡覺不休息了?
所以,執念,並不會影響到一個人的日常生活。
可對於塗山紅紅來講...
固然,她可以壓制執念,但這種執念一天不解決,就是一個禍患,甚至會有可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更頑固,進而導致污染變得更加嚴重!
苦情巨樹的核心已經丟了。
如果還是因為她的原因,導致苦情巨樹徹底罷工,那麼,她就是塗山的罪人,也是一手摧毀了塗山的罪魁禍首!
塗山,不能滅。
這是塗山紅紅的責任。
所以,在規則內起舞,塗山紅紅始終是矛盾的,這無關於實力,無關於智慧,只因為規則就是這樣設定的!
如此令人無奈的事實,就是塗山紅紅此刻必須要解決的問題,而像這樣的問題,陸淵也曾遇到過。
不過,陸淵比塗山紅紅要幸運的多。
塗山紅紅只能憑藉著自身的能力。
而陸淵,有靠山!
雖然,在一開始,就連陸淵也不能確定這座靠山是否存在,但具備了時間,理論上其實是可以說通的!
因此,陸淵就嘗試了一把。
代價很沉重。
陸淵的命運之眼,直到現在才開始有了明顯的恢復。
雖然有陸淵的一部分原因在內,但也可以看出,召喚一次靠山,需要付出的代價究竟有多大!
只不過...
就連陸淵都沒想過...
這種代價,是否也是在那位靠山的算計之中呢?!
誰也不知道。
因為端坐於星河之上的那位存在,也不知道。
不過,像這些沒辦法回答的問題,只需要交給時間來回答就可以了。
時間在變。
人在變。
思想在變。
局勢也在變。
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所以...
「跟我來吧!」
看著兩道流光落地,以及在同一時間從虛空中走出的陸淵,塗山紅紅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態頓時有點慌張,不動聲色的感知了一下這種陌生卻熟悉的波動後,塗山紅紅對著陸淵輕輕點了點頭,率先朝冰窟的內部走了進去。
塗山雅雅緊隨其後。
塗山容容自然也是。
只不過在跟上塗山紅紅之前,塗山容容還是好心的回過頭,面色複雜的盯著陸淵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聲叮囑道:
「不要後悔!」
塗山容容的告戒已經給到了。
陸淵具體聽不聽,已經不是塗山容容該思考的問題了!
塗山容容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在告戒完陸淵後,塗山容容也是安靜的跟上了塗山雅雅,並沒有去等待陸淵的回答。
「賭命了...」
望著眼前的冰窟,感知著冰窟內部不斷傳出的寒氣,陸淵不由得輕嘆一聲,三輩子頭一次感到了彷徨。
這是已知的賭命。
和未知的賭命,是兩碼事。
上輩子,羅剎神出手。
那是迫不得已的賭命。
因為在那時,除了賭命外,他沒有任何選擇!
可此時此刻不同。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陸淵的心中,還是在所難免的出現了一絲絲忐忑的情緒,下意識仰望夜空,沉默了半晌後,才笑著自嘲道:
「猶豫總會錯失良機。」
「干就完了!」
「奧利給!」
一邊說著,一步踏出,已是消失在了原地。
冰窟很冷。
好在,這隻隊伍中的四個人,都身具強橫的修為,即便是實力最弱的塗山容容,也是一位真正的妖王。
水火不侵,確實有些誇張。
除了塗山紅紅的絕緣之爪外,還沒有那個人敢說不懼水火。
但若只是說不懼寒暑,對冷熱具有較強的抗性,無論是塗山雅雅還是塗山容容,都能輕鬆的做到。
走了一段路。
度過了一段黑暗。
在讓人不適的安靜中,塗山紅紅帶著陸淵和兩個妹妹來到了冰棺前,在站定後,輕聲介紹道:
「這是當初救了我的人。」
「他救了我。」
「我殺了他。」
「因為當初他抓了我。」
「不過也因為他救了我,我才會把他擺在這裡。」
「我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狐妖。」
「所以...」
「現在!」
「陸盟主,你還喜歡我麼?!」
陸淵平靜的點了點頭,乾脆利落的回答道:
「當然喜歡。」
「因為我從不單純相信耳朵和眼睛。」
塗山紅紅不自然的沉默了片刻後,帶著幾分狠辣與決絕,用最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
「既然你還喜歡我,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心吧!」
「一個人的心,是不會隱瞞這個人的想法的!」
「是善,還是惡,一眼可辯!」
「不過...」
「陸盟主真的願意麼?!」
「若是死在了這裡,先不說有沒有不甘和悔恨,難道您就不考慮您的三位妻子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怎麼樣嗎?!」
塗山紅紅這番話,其實已經相當於指著陸淵的鼻子,罵陸淵沒有擔當、沒有責任心了。
而正常人,在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的時候也會選擇還好思考一下,然後禮貌的選擇退出。
沒辦法。
見面就要看心,誰敢娶這樣的妻子啊!
但陸淵是個瘋子。
很多人不願意舍,只想得。
而陸淵...
敢舍!
在塗山紅紅疑惑的目光中,陸淵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著上前一步,拽起了她的手...
噗嗤!
!
塗山紅紅童孔緊縮。
兩側的狐耳瞬間立起。
劇烈的痛感從手臂上傳來。
可塗山紅紅一動都不敢再動。
只是呆呆的看著陸淵朝前邁了兩步,伴隨著手臂上灼燒感的蔓延,已經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面前,笑著低下頭,咬住了她的嘴唇...
《日月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