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之二】：白狼（終）（1/2）

對應的關係，非常好理解。

白色的一方，如果是星淵人蓋亞所執。

那麼黑色一方，肯定就是地球人阿比斯操控。

如果白王是地球零號，原始宇宙。

那麼黑王，則是源始星淵，第一敘事。

黑王的後、馬、車、象，一應俱全。

白王，卻只有棋子。

廝殺就是拯救，戰爭即和平。

那麼——

「我是士兵。」

利奧茲說出了答案：

「我是，白王……拯救地球命運的士兵。」

【玩家】深深看著利奧茲，說道：

「你一點都不笨，利奧茲。」

他舉起黑王：

「這是源始星淵，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兵、馬、車、象、後，一應俱全，正好對應著五大星淵。」

「你要明白，星淵是地球人創造的。地球，是星淵人創造的，所以拯救地球的士兵，是你，而星淵的救世主……」

他頓了頓，說道：

「正是【隱秘社會】，蓋婭。」

利奧茲沉默了下來。

「蓋婭，是來拯救星淵的。」

普萊爾重複了一遍：

「你肯定也發現了，星淵無法完成統一，那麼結果就註定是要被【社會】大軍擊潰，徹底被征服的。」

「可是蓋婭，真的是在星淵燒殺擄掠嗎？」

「仔細想想吧，利奧茲卿，蓋婭，到底做了什麼？」

「墨菲德里亞，養寇自重，培養出來了各大社會，並將其奴役，作為獵犬使喚，蓋婭和珀爾迦萊奮起反抗，擊敗了你和墨菲德里亞。」

「不僅如此，在淵外，蓋婭還一舉收服了三大破滅者。」

「至於這過程中，波及了多少平民？這沒辦法計算，可是宏大敘事從不考慮被捲入者的感受。」

「對於星淵來說，蓋婭的就是正向的解放，你的大星淵統一戰爭，和蓋婭的征服沒有什麼區別。都是為了將星淵鬆散的價格彌合，改革舊時候的規矩，讓人們過上好日子，綜合實力大大提升——這，才是拯救星淵。」

「而蓋婭，當之無愧，是星淵的拯救者。」

利奧茲突然說道：

「你是在為阿比斯和蓋亞，這兩位造物主，為棋手賣命？」

「不，不是賣命。」

【玩家】普萊爾說：

「我是這盤棋的，遊戲規則。」

「星淵和地球，必須在我的框架下，完成廝殺征戰，維持整個雙螺旋體系的新陳代謝。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我們的兩個世界，不會被破滅者們認定為腐朽、落後、冗餘的信息體。」

「我不是為他們服務，我就是他們約定的規則。」

「而在規則中，不止有這一把遊戲。」

「這一局遊戲，如果是蓋亞獲得勝利，那麼下一把，阿比斯將遊玩白方，蓋亞執掌黑方，也就是所謂『換邊』，以保證遊戲公平，不讓雙方喪失遊戲新奇感的同時，還能保持頭腦清醒。」

普萊爾看了一眼棋局：

「而這把遊戲，地球已經快贏了。」

利奧茲看向棋局：白棋的士兵，已經吃掉了黑方大量的棋子，僅剩皇后和主教（象）保存。

「恭喜你，利奧茲先生，你所代表的地球一方，將會取得本次比賽的勝利。」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是地球的？」

利奧茲問道：

「我從來，就沒有到過地球，為什麼我會是拯救地球的士兵？」

「您這麼問，那我還得問您一個問題。」

普萊爾雙手十指交叉，搭在面前，嚴肅地問道：

「您覺得，地球是什麼樣的呢？」

「先進、文明、殘忍、冷血、理性、多愁善感、善良、慈悲、嗜血……」

利奧茲說了半天自相矛盾的特質，只能說道：

「我覺得，地球是一切矛盾的合集。」

「我這麼說吧，您能說這個答案，就證明，您就是純正的地球人了。」

普萊爾微笑，說道：

「所謂的地球文明，就是自信與自卑，傲慢又謙遜，溫柔而冷漠，仁義且自私。」

「正因如此，地球人啊，跟星淵是不同的。一直在自我剝削著，並自我救贖著，所以他們才會戰無不勝，永遠成長學習，永遠不長記性，跌跌撞撞中，幾萬年，就走完了星淵千百億年的道路。」

「正因如此啊，地球人阿比斯才要把這精神帶到星淵去。而為了回饋自己的對手和好友，星淵人蓋亞，也將星淵最美好的特質，帶給了地球。」

他撿起一枚白子士兵，遞到利奧茲面前：

「星淵最優秀、最不值一提的品質，就是無私。」

「星淵的主神沒有自己的欲望，你也發現了這一點吧，特別是跟雷德·金對比，西弗斯頓卿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心思的單純孩子了。」

「萊安定也沒有自己的私有財產，沒有享受的習慣，而你更是如此。」

「利奧茲，你一無所有，不在乎任何外物，也不在乎自己，而且我要告訴你，因為這份『無我』，就連你自己，也不存在。」

利奧茲張了張口。

「我，不存在？」

他看著普萊爾，對方的目光沒有撒謊，他緩緩重複了一遍：

「我不存在？」

「利奧茲，從來就不存在。」

「這是什麼意思？」

普萊爾問：「你看，白方的士兵棋子，有多少個？」

利奧茲答：「十五個士兵。」

「那我要告訴你，利奧茲，在你之前，白方打沒的士兵，遠不止15個。」

普萊爾憐憫地看著利奧茲：

「你不是什麼特殊的存在，但是你的存在，對蓋亞來說，意義非凡。」

「三大破滅者一出場，星淵就兵敗如山倒，地球和星淵的聯繫更是被直接斬斷了。」

「在你出現之前，這場遊戲——實際上是快要輸的，破滅者大肆進攻之下，地球始終找不到突破星淵的餘地。倘若星淵和地球戰爭不開啟，破滅者會來的就更多。在你之前，這盤遊戲連開啟的機會都沒有，破滅者已經快要打贏了。」

「於是，蓋亞作出了一個最笨的選擇：堆數量。」

「他不斷地將粗製濫造的地球船隊向著宇宙外發射，那一隊隊人馬都是由活生生的地球宇宙建立的，結果百分之九十九都葬身於破滅者的攔截之下。只有一隊，抵達了星淵。」

「那隊人，就是隱秘的前身，蓋婭的先祖。」

「當然，說到這裡，你肯定想問，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吧。」

普萊爾看著利奧茲，清晰地說道：

「除了成功的那支船隊順利抵達星淵，開拓發展，展開戰爭之外，你是不是還忘記——那些失敗的船隻，到了哪裡去了？」

「答案是，他們其實也到了星淵。只不過是殘軀和屍體。」

「阿比斯命令最初的星淵主神們回收了這些地球人的材料，並將他們和源質混合在一起，再用混沌灼燒，這是製造源淵神族的手段，但由於是回收的材料，結構過於脆弱，如果不用混沌燒鍛堅固，就無法使其維持形體。」

「這些重鑄的地球亡魂，被投送到戰場上，一邊對抗破滅者的侵略，一邊又要不斷磨礪自己，體內的地球因子會永遠鎖定來自地球的同胞，並在阿比斯的呼喚下，保持絕對的理性和冷酷。」

「為了保護自己的地球家鄉，這些亡魂們會永遠仇視這些來自地球的同胞後裔，並且始終明白一點，只有把這些同胞的後代留在星淵，和他們不斷廝殺，家鄉才能安寧無憂。」

「炮灰神靈10752，你，就是那些失敗的地球船隊。」

「你並不特殊，但你也很特殊，因為你是萊安定親手把地球亡魂、失敗者的屍骨撿回來，糅合、擰巴、煅燒，直至成型的集合體。」

「你是所有失敗者的合集。雖然你來自星淵，但你從來不是星淵的思維，這是你體內的千千萬地球船隊受難者、犧牲者對家鄉文明最後的倔強。」

「你是失敗，利奧茲，但你也是成功的。正如地球人那般，是世上一切矛盾的集合體。你平庸無比，你命定天選，你一無所有，你掌握一切，你孤苦伶仃，你子孫滿堂，你是爭議的獨裁者，你是無可爭辯的大民主之光，你是卑劣的篡權者，你是崇高的反抗鬥士！」

「因為你就是地球人，是來自地球，必將拯救地球的勇士啊！」

「蓋婭承載地球人的一切優點和理想，要來拯救和解放星淵的。」

「而你，則是被星淵土地培養出來，掌握了星淵的宏偉力量，又得到了星淵文化中最淳樸的無私情懷的你，正是地球人需要的人間戰神。」

普萊爾越發激動，他抬起雙手，作出讚美的姿態：

「利奧茲從未存在於此，你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是地球人民和星淵人民的凝合產物，你什麼都不是，但正因如此，你可以是任何東西。」

「你不會對自己的身份感到憤怒和迷茫，因為作為星淵的神族，你是有著崇高的無私情懷的，你沒有欲望，堅持自己的使命，並且註定要為星淵和地球的偉大和平和永世戰火奉獻終身。」

「同時，你不會止步於此，作為地球亡魂的集合體，你也將永遠飽受地球人的自我剝削和自我解放，你會在不斷地自我內耗之中加速成長，你會變強、變得瘋狂——但這無所謂，因為你沒有欲望，無私，就是星淵賜給給你的枷鎖！」

「利奧茲從不存在，對於執棋者來說，你是他們的救星，但最終……」

他輕輕將士兵落在棋盤之上。

「你也不過是個，士兵而已。」

篤。

輕輕一聲響，讓利奧茲頭腦瞬間混沌，祂無法看清眼前的世界，身上的主神基業，無盡神力，星淵道途，都成為了束縛並壓迫祂的轡頭與枷鎖。

「在接受了星淵的無私同時，你也無法逾越星淵的宿命。當你按部就班地成為了主神的同時，你也喪失了自己與俗世最後的憑依。」

普萊爾緩緩站立起來，他繞著利奧茲轉起圈子，一邊踱步，一邊不斷地訴說道：

「你還有一個問題，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說到這裡，普萊爾和利奧茲同時開口問道：

「——萊安定，是不是曾經和我（你）一樣，都是對舊秩序的挑戰者？」

利奧茲努力抬起頭，但卻無法看清普萊爾的面龐，周圍的一切都在急促變化——認識濾鏡在生效，它的真正作用，並不是削弱神族，而是在強化神靈與道途的聯繫。

這本應該是祝福的能力，如今卻變成了禁錮祂的囚籠。

「答曰：」

普萊爾的聲音非常清晰：

「是。」

「不僅是萊安定，上一代的所有星淵主神，都是星淵舊秩序的挑戰者，並且勝利了。」

「他們挑戰的舊秩序，也是上上一代的星淵主神的秩序挑戰者。而上上上一代，上上上上一代，亦是如此。」

「你們暴動，你們革命，你們顛覆！一次次地有英年才俊跳出來，振臂高呼，打碎精英和老爺們的桎梏！可是你們永遠跳不出這盤棋局，因為這棋局本就不是為了你們棋子的利益而下的，你們的犧牲，是為了一切最為宏大的敘事不會崩盤破碎，為了守舊而革新，為了存續而毀滅。」

「自然世界認為我們腐朽落後，冗餘陳舊，必須予以清除，讓兩個宇宙自覺退散。」

「那麼，整個星淵&地球的雙螺旋體系，就要對自然世界大聲怒吼：」

「我們，拒絕退散！」

普萊爾慷慨激昂地揮動手臂：

「地球和星淵，就算是把對方打滅族，滅亡了一百萬次，也要維持這個體系，我們必須戰鬥，只有戰鬥才能生存。如果連戰鬥都無法維持了，那麼屆時到來的何止三頭破滅者？數以百萬的破滅者，不，是寰宇大千，萬道法則，我們將成為可認識與不可認識面的一切存在的公敵！」

「破滅者是自然的機制，為了自然大道更好地發展，早晚是要大掃除的。」

「可是，我們也想活啊。我們的世界造物主也想讓我們活下去。星淵地球的無垠人群也想要活。」

「利奧茲，現在你明白了吧？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你的反抗，是蓋亞引導的。星淵人蓋亞的目的，是為了讓星淵的主神全部被消滅，源淵最終失去防護，星淵就此淪陷。」

「蓋婭的征服，是阿比斯縱容的。目的是要快速結束這把遊戲，地球人阿比斯將回到自己的主戰場，操控自己擅長的地球方，贏得遊戲。」

普萊爾說到這裡時，突然恍了神。

「是的。」

他說：

「這一切，就和遊戲是一樣的。」

【玩家】權柄——【遊戲開始】

這一刻，利奧茲的手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簇擁祂成為主神的一切規則，如今都成為了玩家的遊戲規則。

「這場遊戲，沒有任何意義。死亡是為了活，活著是為了死，生死循環往復，目的只是讓這循環的車輪將歷史推演向前，向前，向前發展下去，一旦停下就要滅亡。」

他抬起手，摸向口袋裡，不斷摸索，最終抓住了一個堅硬的小物品。

「我們不想滅亡，我們想要存在。萊安定是這麼想的，地球人是這麼想的，蓋婭、利奧茲、雷德·金、安迫羅、普萊爾、吉奧·賊鷗、漚深……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噫嘻嘻嘶啊啊哈哈嗚呃，呃嘿嘿，嘿嘿嘿呀啊哈哈哈哈！是啊，大家只是想活著，我們奮戰了這麼久，死了多少人，最終得到我們的終極答案，就是活著！要存活到末日之後才行啊！」

利奧茲的手抓著那支真實的密鑰，從口袋裡取出，指尖輕輕按壓下邊緣的按鈕。

「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都是為了存在。」

普萊爾沉醉在荒誕的氣氛中，操縱著利奧茲，將彈出接口的密鑰，朝著後頸處的認識濾鏡楔釘，猛然扎去。

呲——啪嚓——啪呲——

刺耳的噪音瞬間轟碎了利奧茲的全部認識，祂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一抹耀眼的星光，將祂的意識短暫隔絕開來。

借著這短暫的清醒時間，利奧茲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軀發生了怎麼樣的變化。

瓷質的肌膚變得更加細膩精緻，藍白的鎧甲上浮現出金黃的紋路，粉藍色的光輝觸鬚向外延展開來，如同無數的羽翼，在背後打開。

祂的身軀被拔高到光芒永遠無法企及的盡頭，宏偉的軀殼屹立於源淵之上。只靠雙腳就分開了冥淵和冥河，張口吐息，灼熱的氣浪瞬間席捲了群淵的歷戰大地。

「【源淵霸者】利奧茲，《星淵》的最終BOSS。」

普萊爾近乎癲狂的痴笑中，浮現出一抹無奈，似乎也是對宿命的釋然：

「這把遊戲，勝負已分了。」

群淵的大地，被一隻纖細白皙的腳丫踩在腳下。

「利奧茲卿，你和你的棋手，已經贏了。」

銀白的眸子如同黎明曙光，洞穿了黑暗，與霸者對視。碎花的長裙，在這一刻比任何鎧甲都有安全感。

「下一把遊戲，你和蓋亞，就要輸了。」

輸？贏？

【這樣，就是勝利嗎？】

利奧茲的思緒在停止思考之前，所能得到的最後一道反饋，是一個鄰家女孩用英語字正腔圓地說道：

「我應該在海恩斯就將你解放的，利奧茲。」

蓋婭說著，這個纖細苗條的少女抬起手，將比三道星淵加起來都不及的利奧茲擁入懷中。

「從今以後，不用再掙扎和復仇了。」

無盡的溫暖和母性關懷，將霸者純粹暴力的身軀徹底熔化，祂的眼角落下晶瑩的淚滴。

是在哭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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