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皇帝心中未來的大明(1/2)
第426章皇帝心中未來的大明
這是皇帝第一次明確就某件事的功勞可以封異姓王做出明確的表態。
嚴嵩只能滿眼呆滯地看著皇帝。
封王之功,九死一生!陛下,您始終壓著我進國務殿的速度也就罷了,真要讓嚴家絕後?
朱厚熜也再次堵住了嚴嵩的嘴:「為了這樁大計,今年改選,惟中也該入國務殿,領禮交部事了。」
「……陛下恩重,臣……臣萬死懇請陛下收回此言!臣父子二人,豈敢有那等妄念?」
嚴嵩離席跪拜,聲音哽咽,百感交集。
這是爺賣兒命換高官顯位嗎?
而這位,太扎眼了。嚴家何德何能,可以貪圖這樣的功勞?其他新舊勛臣怎麼想?
嚴世蕃卻只是大恩叩首:「陛下信臣,臣舍了此身,必為陛下盡忠,成此大業!」
「你住口!」嚴嵩呵斥著他,但現在卻只能先說道,「陛下要犬子去做什麼差使,犬子自當效死。為人臣者,豈能君父許了恩賞才肯用命?」
不管心裡再怎麼想,皇帝左手一個封王允諾,右手一個國務大臣的允諾,嚴嵩都只能大義凜然。
「先起來,都先起來。」
朱厚熜唏噓不已。
平心而論,史書上、文藝作品裡,這倆傢伙貪則貪矣,但要說到「忠」字,那當真是無比忠於皇帝,大明兩京十三省一肩挑。
現在嘛……卻需要用一點點手段,既讓他們繼續保持狀態,又不能讓他們為禍百姓。
朱厚熜笑著看他們,老實說,他也沒安什麼好心。
若是嚴世蕃當真能幹成這樁大事,他反叛大明的可能會很小,畢竟大明的實力、大明皇帝的能耐他一清二楚。
但既然已經能在那多災多難的地方被封為王了,想必驕奢淫逸、橫徵暴斂是一樣都不會少的。
而大明嘛……等他把日本老百姓折騰得苦不堪言了,再換個人施仁政、宣教化、行王道,那就屬於天朝賢君了。
這未嘗不是一種策略。
以嚴世蕃的能耐,如果前期給他支持,想必大有希望真的做成這樁事,而且可能是不大的代價做成這樁事。
於是朱厚熜開始認真對這對父子講:「此事也沒那麼兇險,更是一舉數得。朕方才所言,乃是從國計需要出發,而非以高官厚祿說動你們父子做什麼。」
說罷,話主要是對嚴嵩講的。
日本戰國時代結束,印象中後來就狂妄地要打朝鮮、打大明,然後被揍了回去。
所以,大明若是只介入日本的事,朝鮮不見得會對大明海商直接介入對馬島、讓朝鮮少了一些來自日本轉口貿易的利益而心裡不舒服。
畢竟很可能是會徹底斷絕倭寇對朝鮮的襲擾、日本崛起雄主之後對朝鮮的威脅。
反正他們也說了,現在一年「只有」二十五艘船的對日貿易許可。
這點小利,比得上大明允諾展開的九連城邊市規模的九牛一毛嗎?
反而朝鮮若沒了來自大明、來自日本的外患,只會斗得更加歡騰。
而日本方面,如今謀劃做的,也只是趁對馬島這個日本本土各勢力暫無暇顧及的島嶼上同樣有內亂的機會,過去做生意。
雖然仍有扶持其中一方勢力而被敵對勢力攻擊的風險,可只是區區一個小島,大明海師能調一些將卒去長城海貿公司,分那麼一兩百人聽嚴世蕃調遣,他本人也好歹有武舉人的出身,哪裡會太危險。
而在那之後,則是以對馬島為據點,先憑做生意在日本本土諸勢力間縱橫捭闔,在這個過程中嘗試控制島上的宗氏,最後再尋得良機在最臨近的大內、尼子、毛利三股勢力的交鋒中擴充勢力到日本西南部。
到了那個時候,大明海師只怕也已經面貌一新。而日本東部的勢力若反撲過來,那就是又對大明商人出手。
那個時候,大明海師循著許家早已老馬識途的海上航路過去,甚至於此前就先一點點地把一些將卒安排過去,難道還不能一鼓作氣蕩平日本?
「陛下神機妙算!此計大為可行!」精神小伙嚴世蕃興奮不已,封王長階仿佛已在面前清晰鋪開,「臣定能辦好此事!」
朱厚熜又對嚴嵩說道:「大明與日本絕貢十年,你領了禮交部事,也可遣使到日本。日本所謂天皇早已不用提,幕府足利氏勢微也已是事實。沒有一統之主,宣交使館雖不能設,但貿易堪合卻可予親善大明之各家。為免有損國格,故不允前來大明,可都到對馬島。」
他笑得很壞:「如何依日本形勢而變讓其爭戰不休,這也是一個功課了。各家之間仇恨越結越深,大明要真正行動時無法倉促而心無芥蒂地聯合在一起,便是惟中伱能幫世蕃的地方。功成之後,更需如黔國公鎮守西南一般,讓那日本從此臣服於中華,再無為患可能。」
嚴嵩總算心裡好受了不少,但還是堅持道:「犬子為陛下效死,乃是忠義所在。縱有微薄功績,斷不能厚賞!臣若領禮交部事,犬子他日若因功封賞太過,則朝野譁然,日本豈非有了臣嚴家割據之憂?日本區區小國,又豈能為患大明,何須重臣世代鎮守?陛下高瞻遠矚,縱有這千秋大略,也不能是犬子!」
朱厚熜沉默片刻。
如今的日本當然不能,但他心裡,始終無法放下一些東西。
剛好碰到日本所謂戰國時代,徵發不休、生靈塗炭,亂世之中若有了巨大變故,一切的走向都會不同。
從民族認同到治理體系,徹徹底底地同化之,才有可能免除將來的禍患。
不論如何,朱厚熜對於那個方向的決定都是不會動搖的。
當然,他也沒想過真的將那裡單獨交給某個功臣。
「惟中無需多言,現在說那些事也言之過早。」朱厚熜再度笑了笑,「此事也不急著開始。嚴世蕃,先跟著禮交部那邊的通譯好好學一學日本那邊的倭語。這段時間裡,生兩個孩子。既籌劃周全,也免萬一之憂。」
嚴嵩聽皇帝這麼說,只能苦笑一下。
還說不那麼兇險?這都先留後再說了。
不過既然已經避無可避,兒子也被將來的功勳沖昏了頭,倒是當真要抓緊時間讓他成親了。
豈料嚴世蕃嘿嘿笑了笑:「陛下幫臣勸勸父親,其實臣……外頭養了一個,壞了六七個月了,一直不知道怎麼跟父親交待,萬幸……」
嚴嵩面紅耳赤怒不可遏:「你這逆子……」
朱厚熜只得驚嘆:嚴世蕃,不愧是你。
「……那交趾女子實在對兒子的胃口,只是出身實在卑賤,所以兒子才不敢……」
「你還有不敢的?你這不是已經忘了為父的教誨嗎?陛下,家門不幸……」嚴嵩的眼淚終於彪出來了。
老實說,這也有嚴嵩的問題。
或者說,他覺得這裡面還包含了皇帝的問題。
孩子才幾歲時,陛下就對兒子另眼相看。但派去交趾回來後,卻又並沒有立刻讓嚴嵩覺得陛下對兒子有一個清晰的安排。
他已經快六十了,他若是過世,兒子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妻家。嚴嵩其實留心著,希望看到皇帝對兒子另有重用的信號之後,再去提一門合適的親事。
誰料就這麼一耽擱,這小子血氣方剛,竟然已經做出了敗壞門風的事情!
「……既然木已成舟,那不如就儘快找門親事。孩子年紀小,先悄悄生下來,過上兩三年偽稱只有一兩歲,再認祖歸宗吧。」朱厚熜,「惟中,若是好門第心裡有芥蒂,朕再給你一個恩典。等你那嫡孫長到六歲,也入御學。」
「……臣……臣謝陛下隆恩!」嚴嵩抹著眼淚,現在情緒激盪,皇帝這個恩典確實很大。
女兒還沒嫁過去,外室的孩子都快生下來了,有幾個好人家願意?
可既然是嚴家的後代,將來自然是要認祖歸宗的。與其先騙一門好親事,不如先私下裡講清楚。有了這個恩典,皇帝對嚴家的看重之意,多少能加一些分。
要知道,御學那可都是皇子、宗室、勛戚之後才能去的,而且皇帝也是御學的老師。
這意味著,嚴家的第三代將來首先就有一個天子門生的身份,而且和皇家、宗室、勛戚的下一代關係不會差。
他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準備回去再收拾他。
這小子剛才那麼主動地表示願意去做這樣危險的事,除了貪功,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朱厚熜幫著嚴世蕃解決了這場鬧劇一般的問題,也不由得好奇他這是怎麼了。
以嚴世蕃的腦袋瓜子,他不應該不理解還沒大婚就先搞出外室和私生子是多麼嚴重的問題。明知如此,還苦心瞞了好幾個月,他那個交趾外室讓他這麼著迷?
恐怕還是另有原因的。不論如何,他嚴世蕃的尊榮,心中只怕總是隱隱有些自卑的成分在。但是在交趾,他扮演的角色可是連莫登庸也不得不屈辱低頭的。那邊來的女子,大概是對他有「心悅臣服」的溫柔,這才讓嚴世蕃有雙重的極大滿足?
那他去了日本只怕也會很開心。
自這一天後,大明對日本的戰略也正式開始謀劃。
而大明再次進入大換屆的年份,參策中尤其是國務大臣中有希望空出來的缺,自然提早很久就開始了暗中的角逐。
其中既要有其他朝臣的推選支持、進入初步的名單,更要有皇帝的支持,最後被點選。
張孚敬的地位早已得到允諾,嚴嵩的可能性也在隨後的一些試探中得到了皇帝委婉的答覆,楊慎、劉天和都能再進一步、位列國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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