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路易斯的盛裝被嘲(2/2)
對此,士林派自然心中清楚:這是已經勢力極大的世子派繼續坐穩位置、壓制其餘人一致對外的好藉口。
而現在,這個藉口不存在,大明只準備好好和朝鮮做生意,每三年接收五個從朝鮮派去的留學生。
朝鮮內部的事,大明懶得管。
就在這樣的時候,五月里,文定王后終於安然生下了一個孩子。
是男孩。
過繼在文定王后名下、由她撫養卻一貫被「甚薄」對待的王世子,她親生的嫡次子李峘,被大明皇帝短暫「欣賞」過一陣的現存庶子中最年長者李……
朝鮮的王儲之爭進入新的階段,路易斯則終於在通州下了船。
碼頭之上,正有一隊人迎接著。
他們迎接的不是路易斯,而是另一個中年人。
「子明兄,別來無恙?」
儘管他們也被路易斯神奇的裝扮驚呆了一下,但看到有身穿官袍的人在,倒也只是行注目禮,又不能冷落了他們迎接的那個人。
看著那群人激動地迎過去,路易斯疑惑地問一旁的禮部官員:「這個人是?」
一路到京城,他確信了大明是真的大,也是真的繁華。
沿途的長沙、武昌、南京、淮安……哪個不是比里斯本還大很多的大城?
所以,他的心態也在變化。要賠償的是他哥哥,他又能怎麼樣?
「顏倫顏子明。」那禮部官員微笑著回答,「有好事者,近來在評什麼京城十絕。琵琶、投壺、吹簫、三弦、蹴鞠……自然還有象棋、圍棋。這顏子明,成名已久,未曾一敗。這回棋聖杯,他自是停下了南下遊歷,要回京奪魁的。」
「圍棋……」
那禮部官員笑而不語。
他估計這些來迎接顏倫的士子,只怕有不少是已經參與了猜誰奪魁的盤口,其中顏倫真正的故舊大概只是寥寥數人而已。
若是往日,又哪裡有這麼多年輕士子與顏倫來往呢?
相反,一些已有官職的人,倒是會偶爾邀顏倫對弈,打發一下時間,學上兩手。
但是現在皇帝要辦棋聖杯,這種熱門話題就值得參與了。
明年又是會試,京城的士子已經開始變多。雖然京城文風已經有不輸江南之勢,在新學方面更是能人更多。但提早到京城,潛心苦讀、鑽研新學的少,聚在一起交遊的更多。
路易斯就這麼上了京城直通通州的這一條直道,見識到了馬匹拉著的、行駛在鐵軌上的平穩大車。
路過了密布小船的運河和京城東牆外的碼頭,看見了聳立在那裡的大賽場和大賽場南面去年閱兵後再推平、開始興建的大戲院,眼睛裡和耳朵里都是目不暇接和貫耳喧囂。
這個東方帝國的都城,到底有多少人?
他在看大明的百姓,而在通州碼頭過來的一路,到了會同館的門口之後,大明百姓也在看他。
作為葡萄牙國王的親弟弟、貝雅公爵,他這次過來雖然是遞交降書、簽訂和約,但也不能失了貴族體面。
因此,他穿著的是當前很正式、彰顯身份的禮服。
首先是高頂禮帽,然後是脖子周圍的襞襟。上衣則是天鵝絨的緊身夾克,還穿著斗篷——儘管現在已經是五月,天氣有點熱了。
在腰間,他的襠袋比腰帶更顯眼。因為腳上還穿著緊身的連褲襪,所以他這個用羊毛織成的襠袋就更加扎眼。
城裡的百姓就不比通州碼頭那裡的士子矜持了,頓時爆笑起來。
「這是哪裡來的蠻夷?不知羞!」
「嘿!你別說,他這襪子要是姑娘穿著……」
「脖子上那是什麼?這蠻夷是野雞成精嗎?」
「……」
來自葡萄牙的大貴族並不能全部聽懂,但他知道那是一種審視和嘲笑的表情。
沒辦法,連褲襪不包裹襠部。
教會認為襠部真空有傷風化,這襠袋從幾十年前興起之後,如今正風靡整個歐洲,這些東方人難道不認為它非常凸顯男性雄風嗎?
路易斯進入了會同館,他的奇裝異服迅速成為這一天京城裡的笑談。
在內斂含蓄的東方文化看來,那蠻夷居然把老二的形狀露在外面——儘管包了一層布——但鼓了起來,那麼扎眼,與禽獸何異?
「貴使無需在意。」禮部官員也開心一路了,畢竟有優越感,「陛下有旨,貴使既盛裝而來,那正是重視這此覲見及訂立和平條約的表現。朝會之日入宮,仍舊如此便好。」
他可不是亂說了,由於擔心驚了聖駕,他還專門提前奏明了這件事。
但皇帝的意見表明了:陛下也想開開眼。
朱厚熜確實想見一見這個時代的歐洲大貴族全套行頭是什麼模樣,總待在皇宮裡處置朝政,除了那些庸俗的快樂和天倫之樂,其他的樂子並不算多。
況且,任何東西都有緣由和深意,到時候也是值得一講的。
過了兩日之後,才是朝會日。
路易斯終於來到了這個東方帝國輝煌而宏偉的皇宮前,在朝參官們已經進去參拜之後。
他靜靜等著,心情難受。
這兩天,他已經知道了什麼是朝會。
帝國的大小官員,定期和帝國的皇帝在大殿見面,向他參拜表達重臣,匯報工作商議國事。
除了官員,還有他們的貴族。
也就是說,是人最多的場合之一。
而路易斯就要在這樣的場合,向東方的皇帝遞交降書。
作為失敗者,這是他必須要承受的,也是東方皇帝應該享受的。
這兩天,他也知道了自己這樣的裝束,在東方意味著什麼。
東方是含蓄的,衣服要遮掩身體儘可能多的性徵。
可這麼含蓄的東方人,怎麼會一直攻打下這麼遼闊的疆域?
「傳!葡萄牙使者覲見!」
聲音傳來,陪同他的禮部官員伸出了手:「請。」
紫禁城內,禁衛軍和朝參官的注視下,路易斯緩緩向前。
他眼睛的餘光觀察到很多人想笑,但他們忍住了。
看著總人數可能過千了、身著各種不同顏色和花紋官袍的大明文武官員,路易斯心情更沉重。
若昂的宮廷官員們,數量遠不及此。
而這,只是這個龐大帝國文武官員中的一小部分,在他們都城工作的那一小部分。
親身來到這片土地之後,他時常忍不住會想:四十年前,若昂二世和西班牙國王到底是多麼狂妄,讓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畫了那條線,讓兩國以此未界去瓜分勢力範圍的?
是第烏海戰之後,葡萄牙只憑五艘大戰艦和十三艘中小艦船、一共一千五百餘名帶甲軍人和一千餘名水手,就擊敗了足有兩萬多人、兩百多艘大小戰船的埃及、古吉拉特、卡里庫特聯軍,在印度洋上再無敵手之後,驕傲地深入到了香料群島。
而進入了這個東方帝國的勢力範圍帶來的代價太沉重了,路易斯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這種沉默之中,朱厚熜坐在寶座上看著他。
和路易斯想的不同,朱厚熜只是很清楚:隨著他的到來,海洋上的故事已經在改變了。
今天只是開始,但這殿內殿外的大明百官,仍舊不會很在意海的那邊正在發生著什麼。
木製的戰艦還會馳騁幾個世紀,但蒸汽機和鐵甲會改變太多。
朱厚熜的目光也被路易斯的襠袋所吸引,這裝束他看見了。
好笑確實好笑,但如果不警惕,將來的事情會讓人笑不出來。
還有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