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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博格達徹辰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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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候,俘虜也終於出現在京城百姓的面前。

袞必里克命大,現在傷勢已經好了。

現在,他還必須先滿足大明天子的需要。

以他為首,鄂爾多斯與永謝布兩個萬戶在去年被生擒的部族領主、將領,人人都被捆著手,穿著本族的衣服擠在一輛輛囚車上。

袞必里克地位不同,他獨占一車。囚車的欄杆上,還有條幅,上面寫明了他們的身份。

「聽說俘虜了好幾萬,關中的黃河邊都發現解凍後飄下來的冰塊里有韃子屍身,被押進京的都是虜酋吧?」

「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了!」

京城這麼多百姓,見一見凱旋還朝的大駕鹵簿倒是其次,看看這些虜酋才是正經熱鬧。

眼下雖然罵聲不絕、議論紛紛,但囚車兩邊都有護駕大軍行走,倒沒出現扔石頭子的人。

「就是這些韃子,幾百年來害了多少漢民!」

「就該殺絕了!」

「哎,報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俘虜的韃子畢竟還有力氣可用,全殺了多可惜?這回殺的韃子也不少了,接下來反倒要讓這些虜酋當真低頭稱臣,陛下大赦,這才好讓邊區的韃子安心為大明賣命。」

「太便宜他們了!」

「聽說韃子青壯被殺得最多,河套那邊的老韃子更是都豁出了命去也沒幫韃子逃出生天,現在那邊都是女韃子、小韃子。昨天還聽茶館裡的人說,討不到老婆的,去了邊區自有女韃子來投。」

「又髒又丑還臭烘烘,那多磕磣?」

「還分田啊!再說了,當小老婆嘛,總有個能先用的不是?」

勝利帶給大明百姓的,畢竟有些不著邊際的紅利。

俘虜入城的一路,就是宣傳的一路。

而在押陣官兵的最前面,嚴春生的將旗所至,自然引來陣陣歡呼。

嚴春生享受著這種榮耀,也有些遺憾。

他雖然有心繼續作戰,但郭勛他們的眼神有些嚇人。

而特戰營損失不小,嚴春生繼續出戰固然仍能立功,卻可能引發其他明軍的孤立和猜忌——這就是勝勢已定之後的麻煩。

另外,自然也是功勞已經太大了。

皇帝將他帶了回來,接下來,是繼續練兵、恢復特戰營甚至擴大特戰營的規模了。

到了承天門外,才是先去太廟。

袞必里克他們被先押到了英傑殿外,跪在午門之外等候皇帝來裁決他們的命運。

而太廟裡,朱厚熜牽著朱載墌的手,過了戟門走在甬路上準備進入享殿告祭宗廟。

享殿是太廟的正殿,三層須彌基座上,這享殿的規模不比紫禁城中原先的奉天殿小多少。而在高度上,享殿建築本身比奉天殿還高,只不過太廟正殿的基座沒有奉天殿高而已。

殿中金磚鋪地,金絲楠木為柱。

平常,大明列祖列宗的神主不在這裡,而是在享殿後面的寢殿。

要祭祖時,才會從後面的寢殿被供應到正殿來,享受後人的告祭。最後面,則是供奉著更加久遠的祖宗們的祧廟。

現在,朱厚熜和太子一起,還有文武重臣,一同在這裡祭拜。

祭詞晦澀,但傳遞的信息自然是鼓舞人心的。

山河得復,雖不自誇超越了太祖太宗的功績,卻也堪告慰先人。

而後自然也還有一番大願,盼保山河無失,再明絕北患之志,朱載墌甚至聽到父皇說若他完不成、則還有子孫後代。

朱載墌不禁望著前方朱厚熜如山一般挺立的背影:以父皇的英武,不能完全解決這個難題嗎?

朱厚熜只是表明一下態度而已,而後則還有繁瑣的祭祀流程。

後世子孫奉獻血食,這一次,已經入了廟的人,于謙自不必說,包括臨時被安置過來的楊廷和與楊一清神主,都享受到了這份恩榮。

此情此景,不少文武重臣都雙目含淚。

多少年了,大明都沒有這等足可獻捷太廟的功績。

而北虜,是貫穿整個大明朝的心腹大患。

眼下稱不上完全解決,但有了一個階段性的變化。上一次這樣的變化,是瓦剌被打散,蒙古人陷入韃靼與瓦剌的分裂。

那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

此後也先崛起,瓦剌南侵,英宗北狩,此後草原上的再次分裂也不是大明的功勞,而是也先自己沒有黃金家族血脈稱汗之後帶來的內亂。

只有這一回,是大明堂堂正正地大勝北虜。

太廟這邊的獻捷大典之後,才是朱厚熜前往英傑殿的受降大典。

朱厚熜在兩側跪在碑林外的俘虜中間,再一次進入午門,回了家。

過了御道,從一旁登上了午門。

正中的英傑殿裡,是從開國至今,包括了楊廷和、楊一清、李瑾在內的文臣武將們的造像。

朱厚熜特別在楊廷和、楊一清、李瑾他們的畫像面前停了停腳步。

他們沒能看到這一天。

而後,他來到了殿外。

午門之上面對南方,護欄正中有一個小小外延的缺口平台。歷來,午門外就常有大典,這裡專門為皇帝的寶座留了個位置。

現在,皇帝坐到了寶座上,兩側雁翅樓上大明三辰旗迎風招展,禁衛森嚴。

而受降大典開始,是張孚敬朗聲歷數北虜對大明的累累罪行。

成王敗寇,現在袞必里克等一大票戰俘跪在下面。

朱厚熜俯瞰過去,京城的殿閣屋宇延伸向南方,他的視線並不在這些俘虜身上。

他做這一切,是為了讓這個方向所代表的大明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不受北面敵人的侵擾。

現在問題只解決了一小部分。

情感上,這些人,他都想殺掉,這是他們為他們對大明的戰爭罪行應該付出的代價。

但這個時代的觀念還不同,對待虜酋的態度,就是會影響異族普通百姓的想法。

何況,還有更多的北虜,得想辦法分化、擊潰。

「外臣有罪,衷心請降,願尊英武聖明之皇帝陛下為博格達徹辰汗,還請陛下寬恕外臣等人之罪,宣寬溫仁聖之名於草原,四海臣服,漢蒙一家,永結情誼。」

袞必里克帶頭引起的聲音把朱厚熜的目光拉了回來。

博格達徹辰是他們商量出來的汗號,意思就是寬溫仁聖之意。朱厚熜並不知道,這是百多年後女真崛起建國時,同樣由蒙古人送給努爾哈赤兒子的汗號。

同樣有一種請求寬恕的馬屁之美。

異族是殺不完的,朱厚熜也做不來那種魔君。

皇帝就不能只有樸素情感,還要著眼大局與未來。

朱厚熜聽著下面的不斷請求,緩緩站了起來。

午門內外都安靜了下來,他平靜地開了口:「爾等對我大明所犯罪孽罄竹難書,今既請降,朕可加汗號。爾等族民,朕可大赦其罪。爾等皆為領主、頭目,既言臣服,何以言忠?」

「您是天上的太陽,我們諸部,將永遠忠於大明皇帝,為大明牧馬、征戰,只願偉大的博格達徹辰汗允許我們繼續在大明的草場上,如同溫順的牛羊一般活下去。」

「聽其言,觀其行。」朱厚熜點了點頭,「你們是有罪的一代,在朕殺死或擒獲仍與大明為敵的俺答及其餘諸部頭目之前,朕給伱們恩銜,卻無實權,也不會讓你們重新回去統領你們的族人。聽命於大明的一切安排,證明了你們的忠誠,朕則將賜你們的子孫回到草原,作為大明外藩的郡王、郡公,在大明邊區總督的節制下帶領族人牧馬放羊,永為大明外藩。」

這與之前說的有一點點不一樣,袞必里克一時沒反應過來。

朱厚熜的聲音從上面遠遠地傳下來:「都聽明白了嗎?」

袞必里克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把額頭碰到那冷冽的地磚上:「忠誠的草葉永遠感激您的恩情與光輝,遵從偉大的博格達徹辰汗的一切命令。」

隨後自是人人表忠。

朱厚熜淡淡地開了口:「傳旨邊區,制告邊官、邊將、邊民:大明疆土之內,俱為大明臣民。耕者、牧者,從軍、務工、行商,大明皆有律例。令大興文教,概習大明文字、律條,安分守業。罪酋居於京,各選其子為族長,劃定草場,不得紛爭。朕既稱汗,令歸附諸族可共選一女,入宮侍奉,以敬尊長。有功於大明,再遵大明爵銜之制,待北患盡除之日另行封賞!」

張孚敬微微憂慮,朱厚熜卻已經轉身準備離開。

在身後情緒複雜的謝恩聲中,朱厚熜很平靜。

對這些大明的敵人,仍封以外藩王公,確實是最省力的辦法。

但那又何嘗不只是一種裱糊?

在北患沒有被徹底解除之前,朱厚熜寧願邊區在唐順之等人的治理下,讓歸附的蒙族人先有根弦在心裡懸著。而大明對他們真正的寬仁,是把他們當做自己的臣民來一同看待。

沒有優待,也儘量避免歧視、打壓。

這個過程里,還有異心的,就按律例去辦。

真能證明自己忠誠的,將來也有進身之階。

儘管也是外族,但至少河套、宣寧,離北京沒有雲南那樣遠,何必在這裡就埋下太多土官的隱患?

像大清那樣封賞的蒙古王公,只適合更遙遠的北面。

如果他們真的證明了自己的忠誠,也徹底臣服於大明的強大了,才會等到那麼一天!

現在,朱厚熜還年輕,他不必在這一次就定好這個框架。

縱然有些問題,他壓得住,唐順之他們能解決好。

從午門下來,朱厚熜與朱載墌一起先到了乾清宮,然後才越過中圓殿,到了坤寧宮裡。

孫茗和蔣太后在最前面,後宮妃嬪及皇子皇女都在。

「恭迎陛下回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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