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草原版本大更新(2/2)
「然北征大軍既已到此,該為將來做打算了。」朱厚熜又說道,「二月後開拔。大同將卒,西往答魯城、砂井;宣府、薊州將卒,北進至應昌一帶。京營將卒,涉大沙窩,進抵玄石坡、賽汗山。」
郭勛和李全禮悵然若失。
現在這樣的決定,那就是難有大戰了。俺答已經跑了那麼遠,皇帝這樣安排,就是重新劃界而已。
應昌一度做過北元王庭,後來設過應昌衛,這是恢復舊時疆界。玄石坡是太宗數次北征出發地之一,算是一個進窺草原的橋頭堡。而砂井、答魯城,更只是陰山東麓去往大同、宣府的前沿哨堡而已。
朱厚熜看著他們笑了起來:「控制這一帶,自無需主力過去。三月,三路主力同赴廣武鎮,直逼汗庭。俺答若仍要避戰,至少讓他今年沒那個福氣享受南邊的草場,讓他帶著汗帳屁滾尿流、威信大失。他戰與不戰,都要在成吉思汗的王興之地做個記號!」
「陛下聖明!」這下,郭勛和李全禮又高興了。
畢竟是要去飲馬河走一遭,至少像昔年的太宗、藍玉一樣,到了那一帶。
張璧和陳九疇他們對此也無異議,只要不是冒然想去端掉北虜的老巢、緩緩推進一次,那是沒什麼問題的。
而這也算是陽謀,以後,就只用春夏時做出點動作,讓韃子都沒法安心在水草更肥美的南面草場休養生息便行。
從長計議的話,必須解決大明騎兵不夠多、不夠精銳的問題。
怎麼來解決?
群牧監,朵顏三部,還有即將到來的袞必里克。
但朱厚熜清楚,還要有一個擅長率領騎兵作戰的將領。
「百戶?」郭勛意外地看著皇帝,「陛下,這馬芳所說屬實與否,還要辨明……」
「該去訪查的,就去訪查,不耽誤。」朱厚熜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一邊看著,一邊用著,讓他在三千營的騎兵里先效命,這點小事你能辦好吧?俺答都能封他一個百戶,朕也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臣明白了。」
朱厚熜決定還是集結主力去俺答汗庭走一遭,既是北征大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是要給一點馬芳脫穎而出的機會。
從蒙古南投,他必須有機會證明自己。這樣,朱厚熜才能給他儘量高一些的起點,讓他成為未來駐守於這一帶的一員勇將。
至於嚴春生……他風頭太勁了,只能再另做安排,或者留待將來真正有機會決戰北虜時再用。
馬芳就這麼開始了他在大明從軍的生涯,可以說,這個起點已經比另一個故事中的他好多了,冒頭的時間也早多了。
郭勛漸漸回味過來,這馬芳只怕就是自己的機緣。
讓皇帝另眼相看的人物,從來沒有簡單的。
在考較了一番馬芳的騎射本領之後,郭勛更加相信了這一點——想在明軍中立足,以百戶身份領一小隊騎兵,馬芳也必須獲得同袍的認同。
這都是北征大營里的小插曲了。
北征大營里現在既等待著二月的開拔,也期待著月底即將到來的獻俘大典。
那既是這次御駕親征功勞的誇耀,也是北征大軍繼續北進的誓師。
張璧這個領禮交部事的國務大臣主持籌辦著一切,朵顏三部的族長也必須悉數到來。
朱厚熜卻在行殿中審閱著張孚敬他們從京城呈送過來的方略。
河套重回大明懷抱,宣大、以北的大片土地被收復,套虜的俘虜還有朵顏三部,都必須得到妥善的安排。
按張孚敬和夏言的建議,大同宜重新納入山西省的範圍,從此從邊區的體系中退出。
黃河以南的河套河套區域與寧夏、甘肅,還有被袞必里克收縮回兵力了的青海,現在得重新考慮了。國務殿和軍務會議的建議,甘肅、青海改為青甘邊區,而寧夏及黃河北的後套、前套,則改為河套邊區,黃河以南的河套歸由陝西省管轄。
至於宣府及張北、涼城、官廳、砂井、開平、應昌這一大塊區域,則是新的前線,可設宣寧邊區,薊州防線北移應昌一帶。
與此相關,那就是朵顏三部的處置問題了。
軍務會議的意思,應昌北的原察哈爾駐牧地及宣寧邊區的牧場都可允他們放牧。但是,朵顏三部要改一改。仍舊放牧、設騎兵的,改為游衛,直接受宣寧邊區節制。而留在原先大寧一帶的,則劃出三州之地,給他們一個世襲土官過渡。
朱厚熜現在考慮著這個問題。大明缺騎兵,朵顏三部其實有一些騎兵,但是戰力實在一般般。
現在嘛,就是讓他們願意安居樂業、享受富貴的,就暫時做個土官,羈縻在邊區。仍更願意放牧的,就在宣寧邊區內外放牧、遊走為三衛,但必須受大明調遣。
時間還不太長,朵顏三部還不可能都被大明同化,確實需要過渡。
只是這樣一來,遼東邊市就不是針對朵顏三部了,宣交使也如此。
這回是要朵顏三部直接成為大明的臣子。
最大的難題還是數目龐大的鄂爾多斯萬戶俘虜。
毫無疑問,是必須打散的。北京那邊呈送過來的建議,群牧監收納一部分,遷一部分到黃河以南。河套邊區管著一部分蓄養戰馬,還要把青壯都遷到宣寧邊區來,讓建設局、轉運行管著他們築堡、修路、應役。
還有一項大計劃,遷民實邊——剛好前些年清丈田土人丁,有太多大明百姓可以鼓勵他們到河套、宣寧了。
除了配套政策之外,最主要的是大明今非昔比,攻守易形,邊區可不一定那麼危險了。
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在河套、宣寧邊區採取什麼樣的邊民尤其是韃民政策?
其實沒什麼心理障礙——形態更落後的草原部族,現在以戰敗和俘虜身份,為奴為仆都是他們很習慣、很適應的。
朱厚熜揉了揉眉心:要消弭仇恨、同化一些,除了足夠的時間,那還需要讓俺答無法再成為指望,還需要讓邊區的生活能比以前更好。
甚至連袞必里克這個人,他的結局如何,也會成為那些蒙古俘虜心裡的風向。
要讓他們老實下來接受現狀而不至於人人自危,袞必里克還得有個看得過去的結局——這是張孚敬和夏言共同的建議,封他做個王公。
他們甚至建議朱厚熜在趕跑俺答一次之後,自己也加個汗號,用更溫和的政策進一步分化草原部族,用河套和宣寧邊區更好的生活吸引更多人南投。
這不是說從此就接受了大明與汗庭南北對峙的局面,只是要消除將來再次絕滅北患時境內那麼多蒙古人可能會帶來的隱患,也讓北征時有更多帶路黨。為此,應該接受鎮安伯嚴春生的建議,納鄂爾多斯部一女為妃。
朱厚熜心裡琢磨著,這樣的做法,好像唐太宗有過,後來的清朝皇帝也有過。
歸根結底還是生產力的問題,管控龐大疆域所需要的交通、通信手段的問題。對於遊牧不定的草原部族,有這種「歸順」就仿佛頂峰了,再加上聯姻、時不時的敲打。
朱厚熜覺得,在俺答還沒被徹底趕走甚至消滅之前,就這麼辦吧。張孚敬他們是更了解這個時代的,大不了等將來真的掃滅了還存在的統一汗庭之後再做調整。
嚴春生與袞必里克漸漸接近開平,這一次北征已經進入垃圾時間。
朱厚熜已經看到結局:俺答那麼聰明的人,應該還是會抵抗一下的,但是將一舉兩得,既讓各部族直接感受到大明如今的強大,又削弱一下仍舊不算特別忠誠的部族力量。
強大的外敵有助於他凝聚內部力量。
決勝之局不在這次了。
正月底,看見嚴春生坐在馬上昂揚地出現在視線里,朱厚熜的眼神複雜。
這是自己冒出來的、自己並不曾有印象的人物,誰能想到竟猛到這種程度,甚至蓋過了唐順之、俞大猷的風頭?
只能說,這片土地從來不缺豪傑,只是需要歷史給他們機會。
從這一次開始,朱厚熜大概不需要親征來激勵什麼士氣了,只要他給機會,就會有更多人冒出來,完成他的命令。
數月來的憂愁一掃而空。
俺答又做了一次正確的選擇,那又怎樣?喪家之犬而已,草原版本已經大更新了。
呆到天氣暖和,該回京了。
把精力花在發展那些讓將來的俺答能歌善舞的技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