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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保守派覺得皇帝太保守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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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院的設立,大明科研系統的建立,圍繞新技術的研發,更需要的是思維開明、管理得力的人才。

唐順之在辦好這件事之外,更可以發揮他在韜略上的長處。

「太祖雖有言,日本乃不征之國,然今非昔比,航路已經熟知,大明兵甲之利更非日本可擋。」唐順之想了想之後說道,「言利之餘,更重要的是陛下要拿日本做什麼。曾聽聞,陛下要在日本試行虛君之制?」

他對朱厚熜很直白地問了出來,看著皇帝的眼睛,等待答案。

朱厚熜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朕確實是這麼想的。」

唐順之欠了欠身:「臣斗膽叩請陛下,萬勿如此。」

「為何?」

唐順之眼神坦然地看著他:「臣遍翻史冊,未有如陛下謀慮深遠者!陛下憂心將來有立儲非賢、誤國誤民之憂,如今就在日本試行虛君之制,適得其反。」

「你詳細說說。」

見皇帝絲毫不因為他說得坦白而變化表情,唐順之的眼神里很欽佩。

「依臣之見,將來大明在位之君,能賢明、勤勉如陛下者,幾可稱再不可得。在日本試行虛君,只會讓陛下子孫憂慮不已、大明將來群臣人心浮動。君臣相忌,於大明是禍非福。」

朱厚熜沒說話。

有榜樣在外面,確實會有這樣的後果。

唐順之傲然說道:「臣不明白陛下為何非要留著外藩虛君。臣聞陛下三問,知陛下有愛民如子致天下大同宏願,以大明如今國力、文教之盛,只要外藩百姓安居樂業,何須留著那些外藩權貴?」

朱厚熜有點意外地看著他。

「臣在河套,歸順蒙民一概視之,自食其力而已。如今河套蒙民,誰不稱頌大明恩德?飽有食,寒有衣,居有定所,民心所求並不多。外藩權貴留得太多,還要盼他們不添亂,助大明治理好外藩,那不是自縛手腳嗎?」

唐順之是帶著經驗來的,不屑地說道:「雖不必以蠻夷視之,然彼輩爭權奪利,不學無術,實在落後大明太多。大軍到處,先誅民賊,再寬和治政,興文教,予其飽暖,允其出仕。陛下與其憂慮將來,不如趁陛下年壯,管好外藩。只需一代人,外藩百姓誰還會心念舊年?」

朱厚熜被他給驚住了,唐順之這麼粗暴的嗎?

不得不說,朱厚熜還是帶著些後世的思維,感覺民族問題只怕很複雜。

但是現在唐順之這麼一講,他忽然又覺得:就連大明,他都還在為了凝聚民族和國家意識而為難。像朝鮮、日本那種地方,如今真有很強烈的民族意識嗎?

說起來,只要外來者不是過於殘暴,那麼最容易凝聚一致對外的民族意識的戰爭場景就不太會出現。

也就是說,唐順之的意見是你就以比較有紀律的王師推過去,然後實行仁政,一代人的功夫就大變樣了。

「……歷朝歷代,開疆拓土之後極難教化。」朱厚熜說出了自己的疑問,「應德何以如此樂觀?」

「此陛下之功。」唐順之認真說道,「歷朝歷代,不聞有陛下此等明君。新學之下,百官務實,賞罰得宜。陛下又有致天下大同之志,更興物理大道以創民富、以壯國力。日本這等遙遠外藩,自然難以視為實土,然海運既興,往來便利,也不能像過去一樣看待了。封皇子以為藩,制同中華,有何不可?」

他總結道:「虛君之制則萬萬不可!體制不同,何以能天下大同?」

從他嘴裡聽到體制二字,朱厚熜半晌沒回過神來。

「……這不妥。」朱厚熜說道,「若日本立的是這等榜樣,其餘諸藩惶惶不安,大明邊疆隱憂不斷。」

唐順之有些古怪地看著他:「陛下……大明軍伍改制,兵甲改進從未懈怠,您對大明軍力,只怕不如臣清楚吧?」

「……你的意思是,誰不服,可以都打過去?」

朱厚熜心裡也是有數的,他只是沒想到唐順之是個保守派,唐順之覺得他太保守了。

是務實到已經不講師出有名了嗎?

唐順之凜然道:「有天下大同之志,大明諸藩,盡該真正臣服!」

朱厚熜心情複雜地看著他:莫不是因為你將來要做軍務總參,才變得這麼鷹派?

事情真能這麼順利嗎?

「……應德,你心懷壯志,故而願意在邊陲十餘年如一日。」朱厚熜開口道,「太宗昔年設交趾布政使司,就是因為賢臣大多不肯去那邊陲之地,因此教化不得力,最終還是害民誤國。」

人的問題才始終是最大的問題。

大明的軍隊推過去自然是不難的,但要讓別人心甘情願地活在大明的體系里,不給他們本地有實力的人一些地位和出路,大明有那麼多賢才願意過去嗎?

唐順之笑了起來:「正如臣所說,此陛下之功。如今陛下明諭天下,農工商皆國之本。直道、河運、海運,往來已經大為便利。歷來輕視商人,蓋因其奸猾貪婪,恐誤國害民。然商人行走四方,卻是最不畏路遙艱險的。既然商人日後沾惹重權會如何讓眾臣憂心不已,陛下在外藩該試的,是商人為官將如何才是。」

「……」

朱厚熜這下是真的驚了。

唐順之竟然看穿了將來這個時代里商人作為急先鋒熱衷於開拓殖民的本色,他的意思是,鼓動商人,去周圍外藩實行被特別設計的資本主義制度?

說實在的,朱厚熜既然已經覺得大明實質上算是某種「農業資本主義」了,對此倒不抗拒。

也許……只有大家都是對工商業、貿易都很重視的本質,那麼整個大明主導的東方大市場才能更快地建立起來?

隨之會發生的,自然是一整套東方的標準。

唐順之又說:「如今陛下三問天下百官,讓諸臣謹記公心、修身齊家,然人人都有私心、都想保子孫後代富貴無憂。在大明不便做的,何妨去外藩做?此兩全其美之策,百官擁護,大明百姓也能得利。縱然天下大同,大明與外藩也好比嫡庶。嫡子過得好些,庶子雖然差一點,比以前也能好得多吧?這就夠了。」

「……多年不見,應德,你變了不少。」朱厚熜如實說道。

唐順之正義凜然:「臣始終忠心一片,只為大明謀國!臣在河套見蒙民之苦,著實憐之!陛下愛護天下子民之心,臣感同身受。明君在位,賢臣滿朝,諸事何須緩圖?天下大同何等基業,不經血火豈能煉就?況且就算要師出有名,也無需費力。」

「應德有何高見?」朱厚熜覺得自己已經被他撩得有點心動了。

唐順之斬釘截鐵地說:「明年諸藩宣交使呈遞訪查結果來後,以宗主君父之名,詔告諸藩,令其如大明一般廢百姓徭役、官民共擔、理清賦稅以減民苦。此陛下之恩,外藩百姓翹首以盼,諸藩君臣卻如何能從?既然不從,弔民伐罪便是!」

朱厚熜沒想到他明晃晃地說著干涉別人內政的話。

但是按照這個時候的情況來看,他們明面上確實奉大明皇帝為君,自稱臣子。

要求臣子去做什麼事……好像也沒毛病。

過去要求沒什麼用,那是實力跟不上。

現在有這個實力了?

「應德,朕沒想到你這麼激進……」

「陛下既言天下大同,何以如此踟躕?」

朱厚熜無語:得!合著朕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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