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把壞事做盡(2/2)
皇帝真是二十年如一日,帶著君臣及將來的君臣一起卷……
朱厚熜指了指他們:「國策會議設立也有二十載,總理國務大臣已歷五屆,朕之決心,卿等都知曉。君臣不誤民心期盼,掌權秉政互證得失,這憲條規定中國政體,其中萬不能顛撲的,便是國策會議群臣共議國策之制。賢臣得其職,此國之幸事,君之幸事。」
「朕設了國庫,皇室用度也有定額。朕設了總理國務大臣,讓諸國務領諸國事。朕雖聖裁要務,然卿等共議之事、公推之人,朕也鮮少一意孤行。朕放權,是因為共議過程有助於凝聚共識、共議結果大多穩妥,共推過程有助於汰除奸佞、共推人選大體合乎眾望。但朕放了權,自然是希望這權柄運用得宜、合乎國家利益。」
他停頓一下之後緩緩說道:「爭權奪利,自然難免,也不是不行。人人都有私心,不必迴避。但凡事都有利弊,有得失。爭,有活力,有助於汰選出更好的結果。只爭,那就又回到老路。故而,朕要創設天下大同黨。爭權,在黨內爭,遵黨紀;爭的過程,瀆了國職,有害國事,那便是大是大非拎不清。」
國務殿內靜悄悄的,一些今年才有資格來參加大國策會議的,感受到了皇帝的直白。
但就算對於一些老臣來說,皇帝今天的直白也很厲害。
而聽了這麼多,他們終於明白皇帝的總體框架了。
「大同黨的宗旨,要高於憲條!大同黨內,講志向,講德行,講紀律,講能力。在黨內,把這些東西講好了,就都是天下為公的大道上同行之人。是去官府任職,還是去企業興業,又或是在興文教、興文化,都是在為國建功。」
朱厚熜說著自己很熟悉、但他們卻可能會陌生的東西,最後說道:「過去,天子倚士紳之智之力,擢選百官治理天下。今後,天子領天下有志於大同之同道為同黨,黨員遍布官府及各行各業,一同把這條路走下去。」
至此,他要立什麼憲,創什麼黨,明什麼宗旨,清楚明了。
皇帝要有百萬、千萬同黨,政府體系下的官員只是他視野中的一部分。
憲條會約束君臣萬民,那是不能突破的下限。
黨綱則要凝聚共同志向,那是希望達到的上限。
可毫無疑問,若不能成為被皇帝認可的「同黨」,那就不要想著在官府里能任什麼職位、能爬多高。
與此同時,在隨後的商議里,朱厚熜也傳達了他的另一層用意:憲條律法不可違,但人孰無過?若有一些情有可原的錯漏,還是有容忍、改過的餘地,這會放在黨內懲處。可若問題很大、違背了黨綱宗旨,那就當真是誰也挽救不了。
既多了些餘地,又劃下明確的一些線。
最終,皇帝本人並不迴避私心,自然還是要對他們講好處。名聲、地位的好處之外,還有一些物質上的好處,怎麼滿足?
俸祿、待遇、人脈變現,那都是不用講的。
朱厚熜看了看唐順之,而後開了口:「如今有一點不需要再爭論:財富是可以創造的。更廣闊的疆土、更多的人民,就意味著更多的財富。我泱泱中華沉澱文教、科技數千年,除了造福大明百姓、穩固政權,也該造福更多外藩子民。只要得其法,天地廣闊,何愁不能盡享世界財富?」
「立憲條,明黨綱宗旨,訂立諸國將來體制和公約,就是此次大國策會議最重要的三件事。」朱厚熜不容置疑地說道,「大明既然體制一新,諸藩外國仍舊是朝令夕改、人亡政息,如何能保障中國穩定的利益?」
大明將要推出去的標準,不止是一些客觀的、科技的標準,自然還要有人理的、制度上的標準。
可以說這是什麼體制輸出,但誰也不能否認它是一種保障自身利益的方式。
至於說會不會帶來反噬……朱厚熜已經放下了這些憂慮。
這是在他記憶里也沒有看到最終結果的爭議,這超出了他的能力,這是真正需要交給後人來解決的難題。
而身處被他重新定義的這個二十四世紀,這一切暫時不是問題。
在絕大部分地方仍舊停留在真正的封建制甚至奴隸制、原始社會的這個時代,朱厚熜在御極二十載、關注科技和生產力提升已經有初步成果之後,著手明確更先進的、更有利於進一步解放生產力的制度。
難道把更先進的制度推廣出去,不是一種進步?
只不過,目前要推廣出去,要保障大明的利益,也必須做一些適當的改造,有一個相對平滑一點的過渡。
那就是仍舊需要在每一個地方,有那裡的百姓熟悉的君主,是大明信得過的君主。
大國策會議暫時秘而不宣地繼續召開,可是大明積攢多年的國力,許多不同身份的人群,終將被鼓譟起來。
不僅僅是朱厚熜自己的子女,宗室里的各藩也許也有機會——大明周邊可以分封的外藩實在太多了。
而初嘗商禁放鬆甜頭的商人、士紳,又將如何躁動?
夏言和唐順之兩人私聊了許久,他們更加清楚這會給大明將卒帶來多大的紅利——雖然不是在大明,但每一個外藩國度里,哪能少得了一套勳爵體系?
要設計的地方很多,要提前做好準備的地方也有很多。
大明的百姓還不明白天下將會何等不一樣。
他們最先知道的,只是最簡單的一個東西。
嘉靖二十年的春節,今年第一期的《明報》刊行天下,皇帝照例在其中刊載了新年賀詞。
人們只知道,自己生活的國度有了正式的名字:中華人民皇憲大明國。
而陛下詔告天下:自今年起,罷用年號,稱公元二三八二年。
有些人頓時覺得自己算學不好了。
與此同時,在這個春節的期間,不知多少消息靈通的人開始談論起一件事情。
要儘快找到有資格的推薦人,寫好推薦信函,準備入黨。
這可是陛下的同黨!
立春雖然到了,但春寒仍料峭。
下個月就是會試,被去年的連續熱鬧整得浮躁的舉子們,終於也要開始沉下心來備考。
皇宮之中,朱厚熜宴請諸藩,皇子也都在。
看著藩王們,他平靜地說道:「太祖打下江山,朕如今也要準備一番更大的基業。今年開始,朕會考較諸藩世子。話說在前頭,德才皆備、深明大義的,將來皆有分封諸國為主的機會。」
語出驚人,藩王們頓時呆滯。
這樣的好事,還能落到他們這些分支頭上?
朱厚熜定下了這個心,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兒子還是少了些,也都年輕了一些。
既然不夠,那得生。
還是不夠,宗室里也有,功勞極大的異姓王,又有什麼不可以?
藩王們激動異常,而雖然只是初春,後宮裡一時卻也春意盎然、泛濫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