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變天了(2/2)
只不過如今不一樣了。
「遷都到了北京,朝鮮就不算遠了。」
漢城大亂、明軍兵不血刃勝了此仗,飛捷入京之後,大明君臣要開始啟動對朝鮮的長期戰略了。
朱厚熜繼續向他們強調自己的觀點:「朝鮮將來定要成為實土。為了能好好經營那裡,大明海師和海運,東北陸路,就都能因之長期得到重視。」
中原王朝的勁敵,自古都出自北方。或者是草原,或者是東北白山黑水間。
而要牢牢掌握住朝鮮,就必須經營好東北這種此時仍舊是苦寒之地、人們大多不願長呆的地方。
以此時的技術水平,海運仍舊只能是輔助,但也有相當大的必要創造動力去繼續進步。
「何況並非當真貧瘠。不光在東北,朝鮮也有很多煤、鐵、銅,只是他們技術落後,不能好好利用。」朱厚熜說道,「此戰既勝,就要從長遠看,開始往這個方向去經營。這不是一年兩年的事,龔用卿的才幹還不夠。」
今天這個會,就是真正要確定幾個去輔佐遼王治理朝鮮的干臣了。
之前選的援朝官員,大多都要去治理地方。但以外族治理異土,朝堂上必須有足夠理解大明需要、才幹和意願都足夠強的重臣。
九個國務大臣里,楊慎自然不可能去,嚴嵩這樣年紀大了的人也有幾個,剩下的人里,唐順之也不可能被放過去。
楊慎開口說道:「張廷彝謀略超人,才幹卓絕,平定漢城威望遠播朝鮮,舍其之外,更有何人能擔當大任?」
朱厚熜默默點了點頭。
張經才五十多一點,確實是合適人選之一。他總督宣寧,也願意在邊疆做一番事業。
嚴嵩猶豫了一下,然後還是開了口:「臣再舉薦一人,曹明卿致仕後,身子也漸漸調養好了。陛下若能用他,想必還是能在朝鮮輔佐遼王做一些事的。」
「……曹察?」朱厚熜看了嚴嵩一眼,其他人都沉默起來。
曹察為什麼致仕,這些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嚴嵩此時竟然再次提起曹察,可謂有點膽大了。
朱厚熜在思考。
曹察的年紀也不算大,做過知府,做過總督,經驗才幹當然是豐富的。
之前試圖讓他女兒成為新皇后,因此在宮裡攪出了一陣風雨。
說他野心大倒沒必要,有機會「上進」的話,自然值得爭取一二。
只能說當時根本就沒號准皇帝的脈。
如今因為這樁事,朱厚熜仍舊對端嬪心裡有疙瘩。
但畢竟也是三個女兒的母親……
朱厚熜點了點頭:「也不是不行。」
再發揮餘熱,算是人盡其用了。
若有張經、曹察兩個有總督經驗的人坐鎮,再輔以龔用卿和沈煉這些中青兩代,是個不錯的搭配。
「文教事,龔侍郎足矣,他本就與朝鮮士林多有來往。」嚴嵩又說道,「此外,朝鮮朝堂上也不能沒有本地賢臣。臣雖老邁,願為欽使走這一趟,宣陛下恩澤。順便……也見犬子一面。」
朱厚熜笑了起來:「路途顛簸,你當真願意去?」
「歷數李朝罪責,遼王民心所向登位為朝鮮王,這等大事,臣豈能言苦?」嚴嵩義正言辭,仍舊繼續開了一句玩笑,「臣年紀也大了,若能辦了這件事,青史上又多一筆,固所願爾。」
其他人都看著嚴嵩。
六十多的人了,現在又已入冬,這一去一回那可是數月。
水土不服,條件艱苦,對老人來說其實風險是不小的。
聽上去,嚴嵩好像已經絕了繼續爭取總理國務大臣之位的心思,畢竟年紀已經很大了,青史上再多留一點痕跡是一點的感覺。
不過去主持這件事,確實是能在青史上大大留名的美事。
從這個時候的視角看去,嚴嵩雖然一直得重用,但畢竟既不曾做過以前的內閣首輔,也一直只是國務大臣一員。
他的地位,和其他非總理國務大臣是一樣的,只是其中之一。
但只有朱厚熜知道,這傢伙現在是想用這種「苦勞」打動自己:瞧瞧我吧,一大把年紀了還願意為您吃苦。當年的話,真有實現的那一天嗎?
深知朱厚熜需要的嚴嵩自然能把去朝鮮之後該辦的事辦得最好,在朱厚熜心裡就是大功一件。
這一點,其他國務大臣也都很清楚。
而嚴嵩主動開口請纓,又以這種態度和語氣說出來,其他人倒不好和他爭一爭。
朱厚熜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吧,辛苦惟中一趟。」
京城這邊安排著怎麼為朝鮮改天換地,而漢城外,遼王和安東公李終於站到了北城門外。
明軍大部隊仍未全部入城,而是紮營於城東、城南。
但入了一部分,接管了這些天的漢城,恢復著城中秩序。
現在,城牆上沒站大明將卒,他們都在城中各處街道上巡邏。
每一個五人小隊,都搭配了十五個投降之後又被重新收編作為未來朝鮮治安力量的兵員,擁有了新身份。
北城門外,張經和宋良臣帶著漢城各種身份的代表,一起迎接等待城中恢復秩序之後再入城的遼王和安東公。
李看著熟悉的漢城,心中五味雜陳。
而看著被兵卒綁在那裡的尹元衡,他更是心情複雜。
可屬於他的戲份還要繼續演,只見他長長一揖,哽咽著說道:「多謝張大人、西寧侯助我報仇、擒得元兇。奸賊!你們姐弟好狠的心,我那些弟弟們又有什麼罪?」
這一段倒不算演,而是真的發乎情感。
昔年的王世子就不說了,可是他的其他弟弟又不能威脅到王位。
明軍一直圍而不攻,尹元衡帶著文定王后和幼王東逃前,被他們控制住的李懌其他庶子都被悉數毒殺了。
這是宋良臣抓到了他之後,從尹元衡的心腹禁衛將領口中審出的事實。
說到原因,竟是擔心他們趁亂逃到各地,或者被其他守軍帶著逃到各地各自擁立。
「此僚罪大惡極,奸狠之心世所罕見。」張經搖著頭,「本出乎仁善,不願強攻。豈料此僚喪心病狂,為逃出生天竟讓滿城百姓身陷亂局,意圖以大亂之城拖慢王師追剿。如今安東公兄弟僅餘二人,此僚萬死莫贖,其姐也堪稱蛇蠍心腸。」
「請張督台允我手刃此賊,祭亡父及諸兄弟在天之靈!」
「自當明正典刑,此僚禍國殃民,城中百姓亦恨不得生啖其肉。還請王爺、安東公先行入城,如今還有數道官兵據險自恃,手刃此僚事小,如何解救朝鮮其餘五道子民於水火事大。」
遼王有些心情激動地邁開了步子:「張督台所言甚是!朝鮮奸佞橫行、吏治敗壞已多年,如今更添叛亂兵禍。如今賊首被擒,牝雞司晨、傀儡在位,非朝鮮之福!」
此刻這裡還不是他忠誠的都城,但很快就將是了。
儀仗到了景福宮,李也做著嚮導。
文定王后和她的親兒子被看守在她過去的宮殿之中,毛氏、遼王和李都見到了二人,而旁邊還有一個同樣被綁起來的僧人。
「此為其面首。多有其身邊女官、內臣為證,說是令尊在時,就早已私通。」
「淫婦!這妖僧普雨之事,我豈不知!」
毛氏也聽得連連搖頭。
倒是那文定王后眼見大勢已去,驚恐異常地跪在那裡求告李:「海安君!海安君!都是元衡逼迫我的!王位讓給海安君,饒我們母子一命吧!饒命……」
李心中苦澀異常。
那本來是可能的,只是如今大明已經攤牌了。
他仰天垂淚:「宗室不幸,民心背離。列祖列宗在上,我李有何面目仍居王位。遼王賢明,自幼得上國明君教誨。如今朝鮮分崩離析,我何德何能擔此大任?終此一生,為父王信重奸佞、禍國殃民請罪罷了!」
「安東公言重了。」
遼王謙虛地搖了搖頭:「如此從速堪平內亂、朝鮮何去何從,儘快召耆老名宿共議吧。」
文定王后其實聽不懂漢話,但她這個時候終於確認了之前尹元衡說的內容。
大明果然不是奔著助李、扶持一個傀儡而來的。
難道李氏江山,真的斷送在她親兒子手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