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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四面皆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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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來的許多日子裡,朱載墀都記得:自己關於要去東瀛做國主的興奮是從那一個晚上開始改變的。

嘉靖二十三年,也就是改公元後的二三八五年臘月二十七。

這一天夜裡,父皇仍舊是在教他和兩個哥哥治國之道,最後軍情急報入宮,讓父皇的神情凝重了起來。

不多長的時間後,總理國務大臣楊慎及諸國務、新任軍務總參謀毛伯溫、郭勛、陸炳、崔元、余承業等重臣悉數入宮。

而他和哥哥們也沒有被吩咐先離開,而是坐在乾清宮正殿側面的椅子上,聽父皇和群臣商議軍國大事。

大殿之中燃著炭火,很溫暖。

但朱載墀的心卻有些發涼。

時隔十年後,北虜寇邊。

西起河套陰山口,東至宣寧大沙窩,蒙元有三路大軍近五萬騎。

「是謂不征之國矣!百足之蟲斷而不蹶,北患未除,如今韃子待王師深入到東瀛了,糧道阻且長,這隻怕才剛開始!」

當朝總理國務大臣情緒頓顯不穩,不由得發了一句牢騷。

朱載墀看了一眼父皇。

區區被趕跑的韃子,應該用不著這麼緊張吧?如今東征,動的也只有薊遼邊軍和京營、海師,河套、宣寧邊軍可是滿編滿員的。

軍務總參謀卻凝重地說道:「臣也認為,這必定只是開始。俺答蟄伏十年有餘,如今驟然出兵,邊軍哨騎及外察事廠竟未察覺,可見籌謀周密。不只北境,滿速兒新逝,他兒子沙汗可不是聰明能穩住的主!」

「朝鮮李氏身死國除,這消息經過了一年多,也傳遍諸藩了。」黃佐也開了口,「怕就怕,這次俺答還串通了不少藩國一同生亂。訂立公約後,數年轉眼將至。能不能與我中國建交、將來命運如何……若是俺答巧舌如簧,未嘗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朱載墀這下總算有些聽明白了:原來是趁大明東征,煽動諸多藩國一起生事,想要大明就這樣耗下去嗎?

楊慎斬釘截鐵地說道:「大明雖富強,斷不能再數面開戰!如今之勢,遠征東瀛已有所獲,最多再拿下那九州島。該做好準備鎮壓諸藩,東瀛則徐徐圖之!」

乾清宮外,有風雪聲。

朱厚熜一直沒有開口。

這也不奇怪,戰略上來考慮,大明既然已經開始勞師遠征,此刻自然就是最好的機會。

再富強的國家,也難以應對數條戰線的困境。

何況看俺答四萬餘大軍卻兵分三路的架勢,顯然也沒準備當真能擊敗大明,無非牽制、消耗下去。

倒像是做好了準備你進我就退、你守我就擾。

當真要牽制消耗,尋常狀態下只怕俺答更容易把自己先耗死。可如果大明還要應對東征軍需,又四面起火呢?

不論以什麼名義,朝鮮李氏王朝終究是覆滅了,新的國主姓朱。琉球國雖是東瀛劫滅,如今國主也姓朱。那麼其他諸藩,會怎麼想?

「傳告諸邊。」

朱厚熜終於開了口:「先各守邊堡,不可貪功追擊。把如今形勢明明白白地傳下去,讓他們知道,朝廷需要再看看諸藩動靜再做決斷。」

毛伯溫卻皺了皺眉:「陛下,若是如此,只怕還有些邊將當真會啟釁。仗打起來了,軍需可就不能斷了。」

楊慎只感覺頭有點發暈,但他選擇了先不開口,而是看著皇帝。

朱厚熜只是看向郭勛他們那些五府重臣:「軍改成效如何,能不能令行禁止,對如今諸邊將來說,這一次就是考驗了。不需要太久,俺答既然有了動靜,如果真暗中說動了不少盟友,該是陸續會有動作才對。」

「臣請陛下點將,允臣等各赴邊區,穩住大局!」郭勛當即表態,哪怕他已經很老了。

這下,頓時是諸將請命。

這種架勢,像是去壓制底下邊將不可輕動、只是先守住嗎?

去了會不會變成脫韁野馬?

朱厚熜卻點了頭:「好!除東南方向外,四府右都督各率五百京營標兵赴邊區。」

「陛下!」楊慎覺得不能不開口了,離座跪下,「陛下當明令各方!不是不可貪功追擊,不是看諸藩動靜再做決定!東征未畢之前,朝廷斷不能再動哪一邊!」

朱厚熜搖了搖頭:「不然!此前商議,本就是如何引蛇出洞,尋機根除北患。如今俺答以為有機可乘,這正好!朝鮮、東瀛,站穩了腳跟之後,明年再運送完一批軍需,後面本就可以先以戰養戰自給自足了。用修擔憂財計?」

「糧食變不出來!若果真是諸藩齊動,邊貿大減,民商恐怕也會亂起來。陛下難道忘了成國公、咸寧侯等人之事?」

楊慎又變回了苦口婆心模樣,希望朱厚熜慎重考慮。

畢竟現在聽皇帝的意思,他反倒想要將計就計了。

朱載墀有些不知所措地聽著:當真這樣的話,莫非東征倭國的事只能做成一小半了?

如果大明要應付陸上宿敵和其他藩國,確實必須左支右絀。

「倭賊喪盡天良,北虜也心心念念中原沃土!此二者,皆中國必除之敵!」朱厚熜卻異常堅定地說道,「如今要做的,是判明新形勢,商議如何化危為機!大明,已非昔日之大明。若是狼狽爭相為奸,倒好叫中國百姓知道,若非大明國富兵強,多少敵人想分而食之!」

「陛下,若是一如數年前,諸藩也不至於人人自危啊!」

朱厚熜這下眼神不對了,盯住了楊慎。

乾清宮中的氣氛壓抑了起來。

雖然楊慎一貫以敢於勸諫而出名,但這話可就是對皇帝這些年來堅持的大方向的質疑了。

皇帝好像總是能夠容忍他,但在這一點上,仍舊會如此嗎?

確實,以大明之強,若是現在不考慮去圖謀諸藩,那就會安安穩穩地下去。邊貿、宣交,天朝居中,諸藩臣服,大明怎麼說也將有幾十上百年的太平吧?

一直不曾開口的嚴嵩這時說了話:「陛下,總輔為國事計,多年來都是勤勤懇懇從未懈怠。如今兇險陡現,總輔也非因當前之難,唯恐大明就此受戰事所累,大好盛世落得個窮兵黷武的下場。總輔,陛下之謀國深遠、雄圖偉略,這些年來這些問題不也是已經商議過一遍又一遍了嗎?如今何必要受邊情所激,有此意氣之語?」

在皇帝和他實質上的宰相之間,嚴嵩儼然和事佬的模樣。一面提醒皇帝,總輔也是極好的;一方面則提醒宰相,這裡面的緣由不是早就商量過嗎?你別發脾氣了。

可是作為「宰相」,能夠在皇帝面前這樣輕易發脾氣嗎?

他說大好盛世落個窮兵黷武的下場,不是暗戳戳指責楊慎心裡可能正在腹誹陛下窮兵黷武嗎?

黃佐不由得看了看嚴嵩:這老傢伙……伱莫非是覺得總輔大位近在眼前了?

朱厚熜把目光從楊慎臉上收了回來,坐在御座上一言不發。

哪怕深受他「新思想」的影響,這些平日裡最熟悉他的重臣也不是能夠盡然理解他諸多決斷的必要性,至少是不理解有些決斷的必要性。

兒子就坐在旁邊不遠處,朱厚熜不能寄希望於他和他的兒子、孫子將來能夠一以貫之去做成一些事情。

比如說東瀛。

這一次,雖然倭賊做出了屠滅琉球的事,但至今他們對中國,還沒有表露出覬覦的心和實力。

那是他們之前很弱、很遠。

哪怕以「天皇」自居,真正的天朝這邊,官紳們也無非調侃一句沐猴而冠罷了。

可是不可一世的蒙元東征折戟,實際上已經滋長了他們的驕傲,讓他們以為大陸強族實際上也不過如此。

說是夜郎自大的,說什麼都好。但他們從這「戰國」時代之中淘汰出一些「豪傑」之後,是真的有了先奪朝鮮、再圖中華的野心,而且付諸實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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