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競爭上崗?(1/2)
京中議論,朱厚熜知道。
顯陵之中,祾恩殿裡,朱厚熜父母的神主牌位都在這裡。
祭典已經結束了,皇帝要一個人在這裡呆一會。
朱厚熜望著神主牌位上的字,許久之後才悠悠嘆了一口氣。
「兒子也到了為孩子們的事頭痛的時候……」
當初,那個位置非他莫屬。
現在,明明他已經屢屢讓太子監國,但一日沒有塵埃落定,太子還是會想要千方百計地消除威脅。
不得不說,至少已經有了「合格」的帝王思維。
讓朱厚熜心裡有些悵惋的是:讓他監國的這種時間段,他的注意力放在這些事上,說明他還是不能像他爹一樣。
能把大明的民心收攏,其他任何可能的威脅都沒有根基。
可能會成為麻煩,卻無法動搖他將來的位置。
難道他以為他爹已經把事做完了?
目睹了普通地方變化的緩慢,又收到京城裡的動靜,朱厚熜嘆完這口氣,又大禮跪拜了亡父亡母。
「兒子此去,這一生只怕再難回來親自拜祭了。」
國事家事,仍有千頭萬緒。
年近四十,後半生也由不得他逍遙享樂。
千秋功業,如今只是清掃了院子,打好了地基罷了。
朱厚熜站了起來,離開祾恩殿。
在他這已經過去的半輩子裡,有三個重要的時間點,讓他產生了三次變化。
首先自然是繼位為帝,那個時候,諸事為了掌穩權柄。試行新法雖他所願,卻也是掌穩權柄的一部分。
第二個時間點,是湖廣叛亂、南巡時候。在那之後,不論是北虜寇邊還是推行新法新學,朱厚熜都是防守反擊、任用賢才、培育實力。
第三個時間點,是唐順之自河套回京,朱厚熜認為時機已到、該做的一些事得趁年輕精力足做了。而後,朝鮮、琉球、東瀛、北虜……大明的戰爭機器還沒停下來。
唐順之不阻,嚴嵩順水推舟。
楊慎、黃佐,已經敏銳察覺到這一朝後面的時間恐怕不是很太平。
天子與太子之間的關係,太子與諸皇子、諸藩國國主的關係……
於是現在,朱厚熜回到了湖廣,也有了新的變化。
強盛的帝國,最終其實往往是從內部崩壞的。
歷史上,大明七度犁掃女真,最終又如何?大明滅亡,當真是敵手太強了?
無非是自己把自己折騰沒了。
「起駕,回京!」
……
今年本該是嘉靖二十六年,新曆之下,稱公元二三八八年。
張居正、李春芳、王世貞……許多人還是熬到了這一年才參加會試。
在後世,這一科被稱為大明第一榜。雖然比不上嘉佑二年千年科舉第一榜上的群星璀璨,但也非同小可。
歷史上,是張璁輔政期間提高官辦學校入學門檻、嚴格考核老師,秉承實用主義,讓大明文教在一代人之後開花結果。
而這一次,是天物人三理、實踐學、辯證法這些新學觀點全面推行一代人之後,新學制、新考綱要迎來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因而應試舉子當中,還有個「籍籍無名」的虛歲三十的李時珍。
出生醫學世家的李時珍,學問方面的天賦雖高於常人,卻也不算突出。
十四歲考中了秀才,而後舉人卻不好考,何況他自己還喜愛醫術、分心鑽研。
但現在會試開始分科取士了,朱厚熜回湖廣時也想起他,隨口讓陸炳那邊去查訪了一下。
印象中是這個時代的。既然有這個天賦,何必讓他自己鑽研?專門做這個方向的官員不好嗎?
陸炳在朱厚熜身邊呆了這麼久,對於皇帝嘴裡會出現一個陌生人名他毫不覺得奇怪。
興許是什麼臣子的奏疏和信件里提到過,興許是別的原因。
但反正皇帝親自關照的人就沒有差的。
陸炳從來不是一板一眼的人,既然是這樣的人,他自然不吝於結一份善緣。
因而李時珍就真的中了舉,來應會試了。
這些小事,朱厚熜就不再關心了。
回到了紫禁城,朱載墌短暫的這一次監國結束。
現在,會試在進行,朱厚熜則與兒子在御花園裡散著步,聊著天。
「徑直把交趾設為實土,利弊你思量過了嗎?」
朱載墌很謹慎地回答:「兒臣向諸位參策請教商議過了,當是利大於弊的。」
「朝鮮呢?」朱厚熜沒有回頭,緩緩前行,目光看著御花園裡正盛開的梅花,「遼王還年輕,等他老了,朝鮮就要面臨是不是轉為實土的問題。到時候,大約是該你處置了。那麼,同時要在朝鮮和交趾做納為實土的工作,孰輕孰重?」
朱載墌心中微怵,跟在後面亦步亦趨:「援朝官民往來便捷,兒臣以為循序漸進便可。反觀交趾,扼南洋大略要地,更是糧倉。若用心經營,於將來南洋方略有大用。」
「汗庭既滅,犁掃女真後,草原、東北,新封汗國不見得就不再會成為威脅。分化、安撫、收其百姓親善大明之心,事情也不少。」
朱載墌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坦誠地問了出來:「父皇是說……交趾還是只先設為藩國的好?大哥自然會用心經營,可依父皇此前議定的方略,將來交趾緬甸還是要納為實土的。到時候,兒臣奪大哥後人之國……」
朱厚熜停下了腳步,抬起了手。
朱載墌心中一凜,也在後面站定了。
朱厚熜卻只是抬手捻住了一束梅枝,而後才開口:「朕分封宗室去藩國,不是讓他們去享國主富貴威風的,是讓他們為大明的千秋功業用心的。到時候,納為實土有無必要,你的兄弟子侄肯不肯,這都要看你們各自怎麼想。」
朱載墌咬了咬牙,細想一下認為在自己這爹面前沒必要隱瞞太多,也瞞不住。
於是他說道:「兒臣擔心將來隱患,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如今,朕能為你們打下新的疆土。將來,你又何嘗不能為他們繼續打?天下之大,大明所占沃土十中無一罷了。」朱厚熜鬆開了手,背在身後轉身看著他,「交趾設省容易,怎麼成為大明實力的一部分卻很難。從爹到你,再到你的兒子,大明的實力怎麼不斷變強、始終最強,更難。」
「……兒子受教了。」
「爹留給伱的疆土更大了,子民更多了,因此你要有比爹更廣闊的胸懷。」朱厚熜輕嘆了一口氣,「朕還沒到四十,你還有得等。這一次緬甸、交趾、朝鮮、女真、南澳事畢,屆時父子、兄弟、宗親還有相見之日。我做不完的事,需要你們和你們的孩子繼續做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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