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天地面前的態度(1/2)
太子已經報了平安,楊慎鬆了一口大氣。
密信既能於途中報到陸炳那裡,自然就會同樣呈奏皇帝。
想必陸炳已經護衛太子啟程,京城這邊,諸藩使臣越聚越多,朱厚熜已經住進了天地壇那裡的齋宮。
而嚴嵩那邊,則在排演屆時皇帝親自祭祀天地的儀式。
「不可有半點差池!」嚴嵩帶著禮交部尚書,嚴肅地對著當初派去各藩、如今又回國了的大明宣交使,「每個玻璃升,其中采自各藩的泥土,都要是如今新標準下準確的一斤。多出來的土混在一起,鋪入后土壁要均勻,長十寬五,其中三辰之三色務必純淨!」
這次祭祀天地,儀式自然是重新設計的,畢竟目的不同了。
朱厚熜住在齋宮裡,楊慎、夏言兩人陪在齋宮的正殿無梁殿裡。
叫這個名字,正因此殿因以磚拱承重,不用梁枋。
在無梁殿的前方,則有一個銅人亭。亭內銅人不算高大,按以前的計量標準是一尺五寸。銅人手裡捏著一個牌子,上書「齋戒」二字。
朱厚熜在這裡倒是吃著素、不近女色,但現在君臣三人談論的問題,要吃的是「國」。
「太子有此劫,源頭倒是在朕這邊。」朱厚熜看向了夏言,「東瀛那邊形勢變化,依公瑾之見,該讓他們再互相廝殺多久?」
如果不是大明即將把所謂「不征之國」的枷鎖扔掉,傳出了即將大舉征討日本的風聲,那邊自然也不會開始賭。
被大明天子點名要擒拿的賊酋破罐子破摔之下準備借著抵禦外敵的旗幟一振聲勢,這才有了他們之前避免腹背受敵而停歇的倭亂再現。
琉球被區區一地守護偷襲,如今整個東面都開始更加混亂。
夏言很開心:「正如陛下所言,彼輩自尋取死之道。昔年禍亂寧波罪不容恕在前,如今侵襲琉球、朝鮮乃至天朝在後,這一次師出有名,臣倒以為可以從容整軍,以煌煌之勢滅除其國。前去對馬島之海陸兩途先理順,琉球嘛……倭寇禍害越久,王師至時,琉球百姓才會更加簞食壺漿。」
楊慎微皺眉頭:「海陸兩途去對馬島?」
「以朝鮮如今局勢,他們還有多餘精力滅除倭患嗎?大明出征,自然不能只靠海運輸送軍資糧草。朝鮮願不願讓大明借道,允不允大明帶著銀子就近採買糧草,這不是正好讓朝鮮多個煩心事,也讓大明有引而不發、使日本諸地爭戰先更加劇烈的緣由。」
齋宮裡,大明君臣「壞」得很。
朱厚熜點了點頭:「其餘諸藩正好有個兩三年時間,好好琢磨,怎麼按上國要求的標準來改善政風民生。」
不是立刻動手了,有改正的時間。
這算大明天子仁慈嗎?
可是終於知道了這次要訂立什麼樣公約的諸國使臣們炸鍋了。
天地壇不遠的大同館裡,諸藩使臣們在熱議,但部分人用的卻還是大明禮交部派的通譯。
沒辦法,大明官話才是通用語。讓他們用各自的方言交流,能聊得清楚嗎?
於是場面顯得很尷尬,發言很拘束、很謹慎。
「不止是計重、計長短?」
通譯們轉述時不免夾帶「大明公貨」:「不止是輕重、長短、多少這些要依據上國確定的新標準才能與大明通商?」
有使臣就回答了:「關係到有沒有資格通商啊,這真是……」
而通譯們說的是:「現在木材、鳥糞、石頭……許多東西都能賣給上國,如果是為了能繼續貿易,那麼……」
可諸藩使臣們關注的焦點並不只是與貿易資格有關的計量標準,而是另一件事。
「為什麼一定要保證那些奴人們的衣食住行,才能繼續冊封國主?」
對這樣的問題,大明禮交部的通譯們則會如實轉述。
為的,也是採集他們的看法。
對這樣的話題,李崎和尹元老都默不作聲。
在大明的諸國藩屬國之中,朝鮮、交趾,都屬於王化更徹底的,他們自稱小中華。
他們很清楚,奴人這樣的表述就不對。
哪怕事實如此,也不能在儒家文臣當道的大明這樣講。
而有人自然直接請教通譯了:「難道一定要讓農民、漁民承擔更少,偉大的皇帝陛下才能冊封我們的王?」
通譯們說著禮交部交代下來的標準回答:「此為陛下倡議。在中國有句古話,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陛下以天朝皇帝之尊,向諸藩發出此等倡議,乃是千古仁君應行善舉,也是為了諸藩長治久安、國祚綿長。」
李崎與尹元老對視一眼,然後一同默默低下了頭。
「朝鮮李殿下,尹大人,你們有何高見?」
他們不想多話,但有南洋小國問了他們。
而交趾南北兩司的莫氏和黎氏使臣則同樣看向了他們。
李崎怎麼會多話?
尹元老只得咳了咳:「天朝陛下之倡議,自是正理。國主居大位,自該為萬民謀福祉。」
「可……」
大同館裡的諸國使臣聚首相談,顯得像是大勢到來之下無奈抱團一圈圈懵頭轉向迴旋著的魚群。
大明的臣子還看著呢。
這就是此時的大明。
在自己的家門口,如果大明有了什麼想法,他們只能迎接這種如同天象一般的壓力。
大明要訂立的公約分為兩個主要部分。
首先,是至少在雙方貿易的過程當中使用大明的標準,這才有繼續和大明通商的資格。
其次,是要遵循大明天子的倡議,從官制民風到民政民生,關注普通百姓的權益,這才能夠繼續得到大明天子的認可、予以冊封。
這兩個部分隱含的真實含義是:如果都不照辦,大明以後不承認其為藩屬國。
不予通商,不設宣交使,不在大明約束其他藩國不得侵犯其國土子民的宗藩體系之內。
外滇、交趾……他們的情況已經說明了大明的約束有用。
儘管暗裡的交鋒和明里的小摩擦從不缺席,但至少不再敢輕易發起滅國之戰。
所有人都清楚,也許大明就在等一個機會。
但是現在,大明把冊封這種是否承認番屬的動作與他們治政安民的成效掛鉤,帶來的連鎖反應可就實在耐人尋味了。
吐蕃那邊,三大法王、五大王的使臣不動聲色地看著其他人惴惴不安。
大明確實不掩飾地露出了獠牙,而誰是第一個?
其中,大慈法王的使者、某高僧心裡是有數的。
吐蕃雖不在第一,但所有人都在排位的序列里。
對此,他對如今大明的皇帝低看了一些。
有雄心壯志很正常,但想要一統大明宗藩,著實狂妄了些。
所以要讓吐蕃不成為第一、第二、第三個。等大明在處理宗藩事務上吃了苦頭,大明皇帝也該明白那個道理了:幾千年來,中國雄主哪個不想這麼做?
想不想,和能不能,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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