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打的是民心(2/2)
那一定會感覺簡在帝心、身負重任、前途遠大吧?
哪怕龔用卿這個正三品,遇到這個機會之後,這些月里也不辭勞苦,每到一地都是正義化身的模樣,替百姓做主。
得不到朝鮮本地大族的歸心?
不一樣了,聽說九連城那邊,還有源源不斷的大明人在趕來。
做生意的商人,落魄的讀書人,做工的匠人,想賭一賭命運的普通百姓……
哪怕平安道、黃海道這邊,只有短短几個月,也有一些過去識得一些字、讀了一些書的朝鮮年輕士子,或出身優渥、或落魄不堪,卻都折服於龔用卿的才學和人格之下,仿佛大明已經帶來了真正的仁政和量才為用的機會。
朝鮮過去看似穩固的上下位序和地方治理結構,在大明充足的準備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遼王只用呆在平壤,突然要成為實土國主,他仍舊沒有適應。
但他的母妃毛氏,過去就有過實際打理一個遼藩的經驗。
「如今就是要施恩於民!還有數道沒有平定,你要做的就是多出去走走,安撫子民。」毛氏拎得清,「龔大人是極得力的,政務先請他做主便好。除了多現身,最要辦的莫過於勸學。伱也是在陛下跟前學過的,到成均館講學。眼下朝鮮,就屬讀書人將來必定有用,也最恨這麼多年勛舊外戚亂政,收他們的心!」
「母妃說的是,那我這就去……」
這一代遼王也確實命途不一般。
第七代遼王死得蹊蹺,還卷進了當時的叛亂里。雖非直接關聯,但朱致格和他弟弟的謀算還是讓朱厚熜大怒。
他被過繼到朱致格名下,由毛氏教養長大,幼年時還活在寄居在他府上一陣的太子伴讀張居正的陰影下。
可他倒不像原本導致遼藩被除國的那個第八代遼王,而是確實更加沉穩、聽教一些。
如今毛氏深感機會難得,來朝鮮之前就做得很絕,遼藩產業幾乎被她變賣乾淨。
到了這裡,到處施恩是必然的,而且已經開始張羅著給遼王選朝鮮本地妃子。
一切都為了將來更穩。
相比起平安道、黃海道這邊的情況,朝鮮京畿道東邊的江原道、東南面的慶尚道尚不知曉西北邊的情況。
而從漢城散播過來的消息,對這兩道的官紳大戶來說只如同晴天霹靂。
哪有對當地大族趕盡殺絕的架勢!就這,大明還想以皇明子孫為朝鮮國主?
不得不說,尹元衡的分析也有道理。
但趕在這個關口,其實又已經走入了張經的陽謀。
眼下是什麼時候?是今年糧食開始收成的時候。
漢城外面圍三闕一,尹元衡的壓力有多大?
如今不論怎樣,都是尹元衡擋在最前面,給地方文武大族許的諾,就包括維護現有的朝鮮秩序,維護他們的利益。
作為交換,難道現在暫時沒被戰火波及的這兩道不能在糧草物資上支援漢城、共御外敵?
何況,東南面的海上聽說還有個獨眼大帥帶著幾條戰艦時不時的侵擾一地。
於是他們自然難免更加橫徵暴斂,把擔子壓到他們身上。
「漢人已經把平安道、黃海道的百姓都擄走做苦力了!如今尹相還在苦苦支撐,你們難道要讓王師敗了,那些明軍過來搶走你家的兒女嗎?」
話卻也不會只由得他們這樣說。
漢城之中那一夜的士林大禍畢竟還是傳了出來,讀書人當官了之後會怎麼樣不好說,但沒讀書之前,尤其是年輕的時候,還是會有一些熱血抱負和理想的。
現在,士林在朝鮮朝堂的高層幾乎被一網打盡,這種局面對他們來說卻是個至暗時刻。
尹元衡安排散播到東邊和東南邊的消息里,也被他們解讀出一種局面。
話不能說透,但至少鄉野之間,有一些窮苦讀書人也會點幾句:平安道、黃海道那邊,只是在打官紳大戶,分地給百姓。
他們有限的見聞里,轟轟烈烈推行了多年的大明新法也多少傳到這裡來一些。
「上國對我們,也會對漢民一樣?」
「那就不敢說了……只不過,四海皆知,上國如今在位的乃是千古明君……」
尹元衡把大明這個敵人樹立得很殘暴,儘管他對士林派更殘暴,但共同的敵人還是讓朝鮮官紳大戶選擇全力支持他。
但凡事都有兩面,朝鮮的窮苦讀書人感覺將來不能更壞了,什麼官紳大戶……他們現在又沒做官,又不是大戶。
而在平安道和黃海道的兵亂、隨後的潰敗里,也有一些百姓、逃兵,輾轉流落到其餘諸道。
有一些事實,自然也被他們帶了出來,包括去年冬天鴨綠江北岸數萬難民受到的賑濟,包括那邊如今種了一種新的叫洋薯的莊稼……
「這何時能功成啊!」宋良臣越來越急。
「宋侯啊!」張經不由得點了他一句,「忘記陛下教誨了嗎?戰爭,只是手段!又不是來打個勝仗耀武揚威的,看長遠一點。仗打完時,人心也變了,這才更加重要!」
「他們都開始有新糧從東邊運過來了!去劫一劫糧道總該做吧?」
「劫糧做什麼?」張經繼續搖頭,「運得越多越好!宋侯莫非以為,運來的糧食,城中百姓吃得上?即便要買,價格又是多少?運得越多,屆時入城後賑濟也就更輕鬆。運得越多,說明其餘諸道正在橫徵暴斂!」
「只供守軍,那軍心就更加穩固,更難打了!這麼多天,還不見有將卒臨陣起義!」
「難道還要靠有守軍起義得勝?本就不指望這個。」
宋良臣無奈地看著他:那天你說喊完士林派再喊士卒又當如何時,神情可不是這樣。
在宋良臣看來,已經快入冬了。如果平安道、黃海道不保,明軍糧草軍資就只能依賴海運了。如今形勢,已經越來越不妙了。
張經卻堅持著要實行這樣的戰略,也不怕朝鮮各地在入冬後搞出什麼反攻亂子。
「等著!」張經的目光盯著遠處的漢城北門,「王師非為征服而來,而是解救而來。人心向背,本就需要更長時間。數月以來只轟城牆,城內民夫修了這麼久的工事、做了這麼久的苦工,天寒地凍時還吃不飽、穿不暖,難道想不通王師本可一鼓作氣卻耐心勸降的仁義之心?」
「……大軍在尹元衡手上,沒用的。」
「誰說無用?」張經堅定不移,「形勢顯得對他越來越有利,城外的局勢安穩得越久,他就越會鬆懈!等新糧運到了,讓那些人喊話城內,平價賣糧!」
宋良臣又呆了:這又是什麼操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