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傾巢出動(1/2)
二十年間,俺答給大明君臣的印象是:狡詐而知勢。
荷葉山之戰,他麾下一部意外敗於李瑾之手,是俺答看到了大明皇帝推行新法的決心,組織起了那一次的汗庭大舉南侵。
可那一次,他在虞台嶺大勝明軍後,就憑藉主動的優勢營造出了博迪深入宣府的形勢,然後就迅速抽身離去,讓大明專心合圍博迪,最終成為察哈爾等部「援軍」,解救了他們,結下了一些善緣。
嘉靖十一年,大明大舉北征,俺答卻放棄了豐州灘,讓鄂爾多斯萬戶和永謝布萬戶各成孤軍。以這兩個萬戶為餌、為證,他用大明這個大敵統合了其餘諸部,成為汗庭之主。
可隨後,他又以避大明鋒芒為主要戰略,避重就輕,將注意力主要放在西征上。
如今大明諸邊烽煙四起,大明君臣的判斷都是俺答清楚形勢和實力對比,這是煽動了諸多藩國,想讓大明在四面不斷損耗國力,最終改變戰略。
可是當超過三十萬的大軍逼近河套宣寧的時候,朱厚熜的神情嚴峻了起來。
「超過三十萬?開什麼玩笑!」朱厚熜站了起來,盯著專門趕來的馬芳。
「錯不了!」馬芳很肯定地回答,「如今還只在緩緩南移。三十餘萬,自然有大半都是牧民,但至少有數部帶著牛羊馬匹往南而來。看似遷徙,實則先供應大軍。戰馬不算多,大概是要再養壯一些,而後從北面被趕到南面來。臣丟了二十餘哨騎,深入進去打探到的消息!」
氣氛很凝重。
大明君臣判斷錯的,就是已經逃了這麼多年的俺答打的真正主意竟然是要正面打一仗。
現在已經是夏末了,面對算得上傾巢出動的北虜,朱厚熜看著仍然很年輕的馬芳,腦子裡終於更加通透。
青甘、外滇、交趾、朝鮮……幾個方向都有動靜,大明雖以防守為主,卻不得不防。
東征是大明的第一步,這一步,大明想做得乾脆、利落。體現到具體的安排上,是夏言、唐順之、張經、俞大猷……這麼多的名臣名將全都到了那個方向。
如今,他們是趕不回來的。
留給大明北境的問題是:文武重臣不算大明的第一梯隊人物。
如果俺答仍舊是以襲擾為主,那麼在軍備加持下,只是守住問題不大。
但二十多年來最大規模的存亡國戰,眼下河套、宣寧的將卒會不會心裡打鼓?
馬芳還不算真正證明過他自己。
朱麒和李全禮都去世了,郭勛垂垂老矣,早已上不得馬,恐怕離世也就是這兩年的事。
其實若不是此生際遇不同,郭勛現在已經死了。他是嘉靖二十年被彈劾下了錦衣衛詔獄,次年死在獄中的。現在沒經歷這一些,虛歲卻也有七十了,有這個勇謀應對這樣的大戰嗎?
毛伯溫……也差一些,他只是臨時過渡。
這裡是有馬芳這等勇將,卻沒有能夠主持數個方面的帥才。
朱厚熜心心念念的決戰到了,他卻發現這種形勢下,大明最好便只是先守住。
可大明是舉世最強啊!若俺答就這麼將大明的精力和十餘萬邊軍就這麼摁在了北境,被動防守的話就只能在這還沒有修築長城的地方守住數座城。
那麼這十來年在河套宣寧發展的成果呢?那些良田、牧場、礦山、鄉民……都是俺答劫掠的對象。
哪怕朱厚熜御駕宣府了,河套宣寧做的軍需準備也只是在襲擾之中守住關隘,不把北虜放進來。研判的方向是遼東、朝鮮,為此甚至還有三萬京營將卒開拔過去,裝作增援東瀛。
「移駕大同!」朱厚熜做出了決定,「此戰,俺答意在奪了河套、豐州灘!大明十餘年建設成果,他想拿回去。想將大明逼回邊牆以內,收復失地一振聲威,不能讓他得逞!傳令曾銑、鄭曉,到大同見駕!傳旨毛伯溫、李默,讓他們也到大同來。陸炳,把特戰營悉數調來。大同至北京一線,你安排好!護送眾妃嬪回京!」
一口氣安排了諸多事情,分別總督河套、宣寧的曾銑和鄭曉,真正考驗他們能耐的時候到了。
面對中低層將卒對他們本事可能有的擔憂,朱厚熜目前能做的就是先靠近前線。
兩次北征,御駕都在。
第三次,同樣不例外。
急報傳回京城,楊慎自然是心頭大震,而後不由分說地找來崔元、余承業和郭勛:「當此之時,勛戚當共赴君憂!老國公,你該去!崔兄,懋賢,錢,糧!」
郭勛默默地點了點頭,抱拳行禮:「若能戰死沙場,也就無愧陛下之恩了。」
皇帝沒有點他的名,但郭勛覺得自己該去。
戰死沙場什麼的,既不吉利,也沒那個可能,頂多身體真垮了、病逝邊區。
但他以老邁之軀回到此生功勳真正開始的地方,也未嘗不是回應外界的議論和他的內心。
他郭勛,不是靠著最開始拍皇帝馬匹才得了聖眷,不是借了俞大猷他們的光才有這等地位的。
都到這一把年紀了,何不去得更顯忠勇一些?
郭勛是抱著這種心態開始向朱厚熜請命的,而崔元何余承業也明白楊慎的意思。
這是規模比東征更大的一場戰事,大明必須迅速從軍需側重東征轉為軍需應對北征。朝鮮、東瀛軍需不能斷,那就只能摳出新的錢糧來。
如果堅持不加重百姓負擔,這種時刻,唯有勛戚、皇明資產局下諸企業能更快響應。
「才伯,我意今年官員薪俸先減半。」楊慎又看著黃佐,「熬到明年,我也該請辭了,就說是我一力主張!」
「總輔……百官的工作,我來做。」黃佐凝重地彎腰。
「長平伯,要帶哪些人去,你儘管點便是!」
楊慎又對李默開口,李默如今是國務大臣,皇帝點他過去,自然是要讓他見駕之後在宣府負責後勤保障。
這個時刻,楊慎才對朱載墌行禮:「太子殿下,臣這些安排可有不妥,還請示下。」
嚴嵩默默看著楊慎。
他是楊廷和的學生,楊慎是楊廷和的兒子。
現在,比他小八歲的楊慎在這一刻有一言九鼎的氣勢,甚至首先就是自行安排的架勢。
但他是太子師,殿中諸臣也沒覺得楊慎現在太強勢了一些。
一句熬到明年就該請辭,顯示出他此時只是要擔起重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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