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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這一仗是精神攻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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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家裡米缸已經見底,妻子慌著神說:「爸爸,孩子爸爸,買得到的……東家他……」

「要給衙門老爺好處,被帶去時才能都買得到,我知道!」男主人憤恨不已,「那些東西交給他拿去當了,也只換回了這麼一點錢,好處已經都給他了!我們還有什麼能給他?」

「那就讓我去朴大人家裡吧!」妻子淚眼漣漣,「他們說了,朴大人家裡缺僕人,有粥喝。」

「不行!我怎麼能……」

妻子是原先城北洞有名的美人,他知道。

無怨無悔地嫁給他,剛剛給他生了孩子養到兩歲,儘管過去一直在城北洞那邊種著田也沒有讓她的面容老多少。

一起逃難到城裡,靠著他過去在城裡做工的關係尋了東家宅里這一間小屋避禍。

東家是買到了糧,可讓衙門裡的胥吏幫他拿著家裡僅存的一些值錢物事去典當換錢時,那胥吏看見了他的妻子。那個眼神,他知道其實就是胥吏在為難他。

東家不能得罪那胥吏,不然東家也買不到糧了。

「孩子啊!要是沒糧食了,孩子怎麼辦啊!」跪坐在地上,妻子流著眼淚拉著他的手,「就讓我去吧。不論如何,都要先活下去啊。我相信你將來能救我的,你會救我的……」

兩人都知道一旦賣身出去後會遭遇什麼樣的命運,但那又能怎麼樣呢?

又一天,漢城上空迴蕩的聲音又多了花樣。

李家王朝初建時,兵荒馬亂的朝鮮民間多了一種歌謠。

這種歌謠慢慢傳唱,多加改編,最終在後世以「阿里郎」為人所熟知。

此時此刻,這歌謠還不是將來的版本,但不妨礙張經安排著讓士卒學唱,也算圍而不攻的無聊日子中讓士卒有些事情做,在充實的狀態下保持士氣——也算精神攻擊嘛,道理都讓宋良臣安排將來講給士卒聽了。

於是這種本身就脫胎於民間苦楚、寄託百姓感情、在民間多有傳唱的歌謠,迴蕩在了漢城上空。

被徵發的兵卒,大多也同樣來自民間,父子分別、夫妻離散。

朝鮮仍是兵農一體,被徵發來當兵,除了捨棄自己耕種的田地和陪伴的家人,不是當真打仗時還確實是要自備兵器、衣服、糧食。明軍喊的「我們當兵有軍餉」,屬實精神暴擊。雖然此刻大戰當前他們的糧食自該有供應以穩軍心,但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被圍了幾個月,東面糧道一直暢通。可奪位不正的尹氏姐弟在守城的壓力下,又哪有那麼大的本事顧好守城的同時還顧好城中這麼多平民百姓的生計?

生死存亡當前,典當家財的、被胥吏藉機盤剝的、被大戶藉機賤買奴婢的,漢城之內有多少憤怒和不滿正在繼續醞釀?

他們或許膽子本就很小,或許也都是手無寸鐵,或許也都覺得眼前的狀況是因為大明打來了才導致的。可是明軍已經圍而不攻這麼多天,已經喊了不入城不劫掠不搶人這麼多天,東門運進來的糧食從來不斷,為什麼花好多倍的價錢還是買不到糧?

沒有糧食,怎麼活下去?

漢城守軍確實仍舊還穩,尹氏政權的文武確實暫時一心,但隨著寒冬將盡,許多連被子、冬衣都已經典當出去的人家,正感到越來越絕望。

終於到了有一天,明軍的喊話聲再次變了。

【平安道、黃海道新糧運來了!為了百姓生計,大明停止炮擊,允城中百姓出城平價買糧!】

這一次,尹元衡及諸多文武重臣都不由得來到了城牆上,臉色難看地看著城外的陣仗。

一里多地以外,是一輛輛的輛車,一袋袋堆起來的糧食。

擺在那裡,好像是一個不小的坊市。

還有小小的人影往來不絕。

他們看不分明那些人的模樣和裝束,但是更加純正的朝鮮話聲音更大了。

莫非運糧而來的,都是平安道、黃海道的叛民?

可他們的人數更多了,不再只是之前每一面的一兩百、兩三百,而是同樣有成千上萬。

「我們種了上國帶來的新糧種,產了好幾倍……」

「今年只收了一半糧,都是實秤……」

「找人!找人!金善民弟弟,你還活著嗎?」

「……」

尹元衡臉都綠了。

城中百姓怎麼可能被允許上城牆?可城牆下面,有民夫,幫著運送守城物資,幫著準備搶救傷員,幫著為守軍煮飯。

他們聽得見。

而城牆上的守軍,更是聽得見又看得見。

圍城的敵軍糧食多得能拿出來賣?

這將是多大的心理陰影?這城真能守得下去?

他們下城牆休息時,會不會議論?這議論會不會被傳出去,讓城中百姓知道城外喊的不是假話?

就算他們在嚴令之下不傳「謠」,可是大明真的從這一天開始停止了炮擊。

惡魔的誦吟成了體現仍處於戰爭狀態的唯一信號,傳揚的是令尹氏政權手足無措的信息。

除非把現在已經有的糧食都放出去,而且明令同樣平價出售。

可那樣的話,守軍每天的飽飯還能保持幾天?

不那樣的話,城中會怎樣?

「領議政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負責維持城中治安的捕盜廳有人衝到了這邊來:「西南那邊刁民太多了,都衝到街上了。」

「大膽!都趕回去啊!」

「……太多了,太多了……」

不知是哪些已經走到絕路的人帶了頭,但城中終於嘈雜起來。從西南面開始,嘈雜的聲音最終也漸漸匯聚起來,清晰起來,與城外應和起來。

「我們要買糧,我們要活!」

「我們要買糧!我們要活!」

胥吏再狠,架不住人多。

官兵再猛,也怕亡命徒。

城牆上的守軍面面相覷手足無措,明軍仍舊在那邊安靜地呆著,沒有攻城的跡象。

過去沉默的漢城,現在卻開始沸騰了起來。

「城裡的兄弟哦,我們都是平安道和黃海道的百姓,上國真的是來為我們做主的。」

「糧食大豐收,你們都餓不死。」

「東面沒有圍,誰關著你們不許逃出去?」

隔著一道牆,外面的喊話傳到城裡,餓著肚子的貧民也不知哪裡冒出來了力氣。

人一多,膽就壯了。

而他們複製的,卻是已經被洗腦了很多天的話。

「當官不管民死活,不如扔進大油鍋!」

「當官不管民死活,不如扔進大油鍋!」

「當官不管民死活,不如扔進大油鍋!」

聽到城裡漸漸清晰卻沉悶又嘹亮的聲音,張經臉上露出了笑容,輕輕拍了拍宋良臣的肩膀:「明里三面都不要動,暗裡往東捉逃賊的人馬,已經潛行到山裡了吧?」

宋良臣聽著城內偌大的聲勢:「……就只抓逃賊?城裡糧食不少,他們若放火……」

還當真是喊了幾個月,就要把這座都城喊破了?

「還有心思放火焚城阻我們?就算真有,放火的可不是咱們,城中百姓瞧得分明。」張經長嘆一聲,「大勢已去,侯爺快趕去東北面吧。這擒賊首功,該拿還是要拿的。我這邊,等著城門大開,先在城外主持賣糧、賑濟。若沒有耆老為首,萬民出城相迎,何必入城?」

城內,確實已經大亂了。

殘酷的鎮壓是什麼樣的,張經他們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尹氏政權是怎麼一邊忽悠守軍繼續堅守、一邊緊急啟動早就想好的逃亡計劃的,張經也不用去管。

正如他所說,他只關照著明軍,準備怎麼維護秩序,應對前來買糧的城中平民。

有拿的出錢的,平價賣。

拿不出錢的,大鍋已在熬粥,先賑濟一餐。

仁義之師的形象這一次不立住,後患無窮。

遙遠的北京城裡,朱厚熜在進行天下大同黨第一屆中樞大會暨成立大會的閉幕講話。

「自今日後,這裡正式稱作大明同會堂!」

「天下大同黨,為我中華文明傳承不斷計,為人民皇憲大明國社稷千秋計,以人民福祉、天下大同為理想,讀書明理,治國安民!」

「大明子民並親善於大明之諸國子民,不論何族,只要認同大明憲條,傾慕中華文化,便為中華諸族子民。當一視同仁,俱為共造天下大同之世同志,各司其職、各安其業、共享安定繁華!」

「天下讀書人,知書達禮,認同黨綱宗旨者,宜申請入黨、一展才幹、造福百姓。」

「天下諸業百姓,宜遵憲條律例,知國強方有民定,各安其業。」

「天下諸國官民,須明寰宇皆為一體,福禍相關。大明不屑霸業,唯安民王道欲行之!」

「諸位,現在,你們與朕是同志了!」

台上並沒有一個明確的御座,朱厚熜也只是站在那裡,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

「身體力行,共赴理想,同展抱負。此生無所憾,青史亦留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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