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太子去哪了(1/2)
又是夜裡,回到乾清宮的朱厚熜坐在西暖閣的寶座上,面前三人夏言、嚴嵩、唐順之,對這些情況都很熟悉了。
朱厚熜發出了自己的疑問:「吐蕃那邊,也並非這黃教說一不二。況且他們絕非抵京前就定下了這些法子,不然何須等到這幾天?沿途就可以散播這些話了。那裡三大法王、五王及兩行都司、一軍民元帥府都遣使抵京了,難道這些使臣敢在根敦嘉措仍在世時,不向吐蕃那邊請示就自行其事?」
整個西藏地區很遼闊,大明雖沒有實控,只派了一個宣交使,但他們如今可稱不上是統一政權。
雖然有一個帕木竹巴王朝,如今實質掌控政權的卻是權臣仁蚌巴家族。
唐順之凝神思索,想了一會才說道:「洪武、永樂、仁宣年間,我大明對吐蕃的冊封大體是因當時情勢而定。那時冊封諸人,多是蒙元治下舊人。但凡臣服大明,自請冊封,都允了。其時帕木竹巴國主第悉被封為闡化王,但當時西藏佛宗勢大的是紅教,故而太祖、太宗則大力支持黃教,封以大慈法王。」
他既在講述前由,又在思索新的頭緒。
「如今黃教大寺色拉寺,就是其時宗喀巴的大弟子釋迦也失用太宗皇帝賞賜帶回去的財物才修建起來的。」唐順之行了行禮,「陛下,此前臣等奏請以吐蕃為餌,正是因吐蕃內情不少,隱憂頗多。雖易守難攻,卻可設局。如今臣倒以為,此事,只怕黃教也是樂見其成。」
朱厚熜有些意外:「哦?你且細細說說。」
夏言和嚴嵩不由得看了看唐順之。
這傢伙在三邊和河套呆了這麼多年,對吐蕃的研究也這麼深嗎?還是說天資如此,不得不服?
唐順之這才正色了一下說道:「臣雖不能悉知吐蕃內情,但現在吐蕃的局勢和朝鮮有些像。吐蕃權臣仁蚌巴一族,還是已經是數代外戚了。闡化王一脈,都只娶仁蚌巴一族之女。仁蚌巴一族,不篡闡化王王位卻能穩做權臣數代,自然是要為這些年來受黃教興起之勢而勢微的紅教張目,咄咄逼人。」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太祖、太宗昔年重黃帽格魯,正因那闡化王一脈倚重紅帽嘎舉。如今,只怕是倒轉過來了。權臣拉攏嘎舉,這才地位穩固;闡化王一脈則倚重格魯,力圖東山再起。」
朱厚熜聽到這裡,感覺明朗了不少,恍然說道:「他們故意在京城散播這些話,卻是想借大明之手,剪除仁蚌巴一族?」
「陛下,若真論起來,您如今也是大明文殊皇帝。」
唐順之又說起輕鬆話,這可是真的。在朱元璋給西藏封賞的詔書里,可是寫了那邊諸官「事無大小,均可啟奏大明文殊皇帝」。
朱厚熜的頭銜又多了一個,心情古怪。
「他們能打這麼多如意算盤?」
唐順之則說了個很重要的話題:「彼輩言必稱之清淨佛土,可不算假。苦寒之地,百姓篤信佛法。紅教也好,黃教也好,均自詡並非世俗之人。若動刀兵,自然是當權的仁蚌巴一族要擔起擔子。仁蚌巴想要抵禦王師,怕是要重新對黃教換一副臉面,畢竟黃教和俺答關係不錯。」
「而就算大明勝了,將來怎麼安撫篤信佛法之民?陛下,臣以為,他們只怕是準備好了,無非再送您……不,是將來冊封到藏土的皇子一頂救世未來佛的帽子。畢竟那時候,藏土有異於其他藩國,佛宗根系實在太牢固,還是得倚重一個教派治理藏土。至於佛土有難,這種模稜兩可之語,也可以意指仁蚌巴一族對闡化王一脈、對黃教的步步緊逼。」
「……他們也在做兩手打算?」
唐順之理所當然地回答:「以大明如今國力,盯上了誰,別人都得做兩手打算。臣實話實說,俺答對大明所知,只怕大半要倚仗在大明的蕃僧。若論對大明實力了解之深,蕃僧當在前列。俺答想用黃教以為外援,對黃教來說,吐蕃盡信黃教才是根本。外面,能弘揚多少也只是盡力便好。況且,若能藉此事讓大明更倚重、尊崇黃教,我大明子民可比草原多多了。陛下重用陶真人,國內佛宗只怕也盼著有臂助,一漲佛法聲勢。」
嚴嵩內心有些震撼。
在他看來了不得的大事和陰謀,唐順之竟然是這樣看的。
但他還是開了口:「陛下!那些蕃僧口稱佛土有難,必須防著是不是有哪些重臣走漏了消息!眼下,尚不知走漏了多少。是只說了大明有意經略吐蕃,還是連以吐蕃為餌圖謀俺答主力的消息也走漏了!」
朱厚熜點了點頭:「朕有安排。」
說罷看著夏言:「公瑾,你怎麼看?」
夏言沉聲道:「他們怎麼圖謀,大明都無需理會。眼下這點事,也不能直接捕問,畢竟說的還是佛法故事。臣贊同嚴國務所言,當務之急,還是辨明是否真有參預此前軍務之重臣走漏了消息,走漏了多少,這事關方略要不要更易。」
朱厚熜最後才看著唐順之。
「應德,你以為那格魯一派,既與俺答往來,如今卻又做著兩手準備?」
「路,不好修上去。易守難攻,是實情。這才是格魯一派最大的倚仗,只要他們無意去做吐蕃俗世君王,便立於不敗之地。」唐順之鄭重說道,「臣以為,陛下只怕是要循著他們設想的路走下去的。雲貴那邊,想改流官都花了這麼多年,何況吐蕃?」
朱厚熜凝神思索起來。
若無便利交通,那裡確實稱得上方外之地,自成體系。
怎麼治理那裡,明朝有自己的答卷,清朝有他們的。
即便在朱厚熜熟悉的記憶里,那裡也一直是有一套體系,僧人地位特殊。
重要的是世俗權力怎麼來配置,避免教派對於治理的過度影響。
徹底拔除那裡的佛法影響?朱厚熜沒考慮過這種不現實的課題。
想到他們已經開始惦記什麼還沒出生的「佛土救世彌勒佛」,朱厚熜不由得感嘆處於上升期的黃教精英還真有幾把刷子。
又或者,就是有人已經對他們說了不該說的話。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伱們考慮得都有道理。大方略,不必動。外藩千頭萬緒,也無非是之前定下的大方向。西南方面的事不是最要緊,接下來,大可再繼續觀察。不必禁他們行止,且讓朕看看,他們怎麼串聯,大明內部又是哪些人在與他們串聯!」
……
諸國使臣入京,具體要訂什麼樣的公約,他們仍不知曉。
而在這等待的時間裡,懵懂無知的琉球王子尚元只沉醉於大明的繁華富足,「憂君憂民」的毛龍吟則借著為國請恩的名頭拜訪許多大臣。
一個根本沒在考慮琉球將來的命運,一個也在做著屬於他的打算。
但琉球現在的命運在武舉殿試文試的當天抵達了北京。
在一眾待排名的武進士面前,朱厚熜看到急報之後站了起來,邁步走向乾清宮。
「宣楊慎、夏言、嚴嵩、唐順之、郭勛,陸炳。」
此刻,嚴嵩還在外面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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