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上帝之鞭30(2/2)
消息傳出,大明逐漸沸騰。
從新法全面推行以來,對商人的束縛就在不斷鬆開。
一方面,稅課司體系的設立就讓交稅方面的政策清晰了不少。
另一方面,整頓胥吏、引入大量秀才充任基層官員、提刑司的單設、官員待遇費和大明律例的明確,在吏治方面的改善是有功效的,至少在如今這個皇帝在位時。
還有,工商獨成一部,在行商登記、新帳法等諸多舉措下,經商這件事是日益規範的。
過去行商最大的成本其實反而是上下打點,這一點如今雖然仍舊存在,但好上了很多。因此,雖然在稅方面比以前難了,逃避的風險極大,但總體而言的成本正在降低。
再加上轉運行、河運局、海運局、直道馳道等諸多措施,交通效率也在提高,賦役改革和鐵農具推廣之下農戶日子更好,大明的工商業已經有了繁榮的土壤。
這些都是一點一滴的變化累積起來的效果。
一舉復套、收回宣寧,又把北虜逼到了苦寒之地,今年的萬壽聖節必定是極為隆重的。
而這個萬壽聖節,有聖旨傳到各地,皇帝還要接見各地鄉賢、商行。
不論是趁這個機會到達官、權貴、富商雲集的京城交遊一番,還是向皇帝表忠稱頌,這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在海運局任職的陽武侯薛翰趕到京城,陛見之後就快馬加鞭地離開。
七月的福建東面海上,他坐在船艙中。
身後,是海運局的護航戰船,這次有大小十二艘戰船隨他南去。
從最初的不理解到如今,薛翰已經明白了自己在皇帝布局當中的重要性。
海運局前些年雖然只負責從海上轉運江南糧賦到北方,但正是有這個任務,海運局才逐漸鍛鍊出海上航行和護航作戰的能力。
除開正規的大明海師和沿海諸省的海防道,海運局和皇明記海貿行就是大明另外的海上戰力。
現在薛翰有了新的身份,他將帶著海運局的十二條船,入股南澳海貿公司。
御書房內,薛翰萬萬沒想到父親當初給他指的這條路,竟然寬闊到這種程度。皇帝對他說的話,許的竟是另一片廣闊的天地,那裡藏著身為勛臣可能最終極的地位。
在吉婆島東面的海域,涉險下海的快舟趕上了前面的船,追回了皇帝和軍務會議的前一道決定,換上了新的。
而在馬六甲,消息的傳遞實在太慢了。
「翁大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阿方索拉著趙俊一起勸告,「您有臨機之權,葡萄牙的遠征軍雖然需要調集、遠航,但恩里克出發時,他們就已經準備動身了。就算大量船隻一同遠航會慢上不少,也頂多晚兩三個月。就算不像之前說的那樣,至少也該讓胡安回去把他們引入圈套啊!遠征軍來了,是一定要來攻打馬六甲的,這只是守御之戰!」
翁萬達還在猶豫:「他一人回去,如何能重獲信任?此計不可為。」
「詐稱大明只是一戰宣威已經離去,有恩里克的信件和簽名,他暫時留守於馬六甲是合情合理的。派胡安回去接應遠征軍,既可讓他們只派部分戰船過來,又能毫無防範。相信我,葡萄牙人對東方帝國的了解雖然不多,但仍舊認為咱們是懶得管這麼遠的地方的。派兵來攻打一番,為了尊嚴而戰,這符合葡萄牙人對東方帝國的認識。」
趙俊也想立功。
他雖然已經立功被封靖海伯,也不贊同阿方索那個直接去占了葡萄牙的建議,但再打兩場勝仗,為大明再添一個「果阿宣尉司」是可以的吧?
因此他也說道:「南澳伯所言甚是。大人是欽使,本將雖理當在平夷之後聽大人節制,但夷賊既然不甘,則馬六甲之戰未絕。海師上下,不可坐等夷賊全力攻來。若能輕取,自是上策!」
翁萬達必須要賭上自己的前程了。
從這裡到京城,消息一來一往就是至少三四個月,但戰機稍縱即逝。
如果大明派到這裡的文臣武將不能統一想法,萬一讓海師在這裡折損過多,翁萬達和趙俊都擔待不起。
但計劃能不能成功,翁萬達心裡沒有底。
若做出的決定與京城傳來的命令相悖,那更是不妙。
聽了趙俊的話,翁萬達咬了咬牙:「既然靖海伯說此戰未絕,那本官就不能節制海師。趙提督以為可,那就這麼做吧,本官也不會牽絆將士們。」
趙俊不禁看了看他,過了一會還是說道:「好!有什麼干係,我一力擔了便是。」
他有潛邸舊臣的身份,如今又有了伯爵之位,大不了就此回到原點。
但是不搏一搏,他不甘心。
大明遙遠之地,註定需要更多的自主權。要不然,責任的壓力只會讓一些事錯失良機。但放開了這個自主權,又會帶來更多的新問題。
此時此刻,翁萬達有點怕擔責任,趙俊和阿方索這兩個傢伙出於各自的「野心」,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遙遠的京城裡,朱厚熜站在御書房內的世界地圖面前,心裡正在感慨。
受限於如今這個時代的船隻航行速度和通信效率,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在不拖累大明財政的情況下,如果還想占住一些先機,他也只能嘗試釋放民間的力量。
就如同歷史上另一邊的選擇那樣,讓他們自己去冒險,而大明憑藉特許就坐收其利。
只有這樣做,既能在世界遙遠的角落占得一些先機,又不用付出很大的代價就可以獲得更多的資源。
而這頭猛獸放出去之後,會不會反噬大明,將來怎麼經營,對大明和他來說就是個全新的課題了。
大明沿海的民間海商,盼這一天其實很久了吧?
若論武德充沛,炎黃子孫又會輸誰?
而文治方面,更是源遠流長。
終究是活成了「列強」的樣子嗎?
在這個仍舊處於蒙昧的十六世紀,朱厚熜知道不必去在乎後世的許多觀念,但物極必反、萬事有利有弊的道理他懂。
除非大明給整個世界帶去的,不只有槍炮殺戮,還有更好的發展。
既要有先進的生產力,還要有先進的思想。
俺答的選擇讓大明暫時可以真正平靜下來了,就算放出一些猛獸,短時間內也不會反噬。
但大明要真正開始修煉內功了。
嘉靖十二年,公元一五三三,歐洲很熱鬧,美洲很血腥,亞洲的兩個雄主都做出了影響深遠的決定。
草原上的貝加爾湖畔,俺答麾下的戰馬終於吃飽吃肥,他揚起了馬鞭:「我說了,你們的仍歸你們,我做大汗,不是來搶奪你們的草場、馬匹、族人,我是要帶給伱們更多的!現在,我們把女人和孩子留在這裡,你們保護好他們。其他人,隨我馬鞭所向,西征!」
他自然不是毫無防範,諸部族都要派精騎隨他西去。留下來的,先繼續苟且偷生。
但俺答相信,等他們一次次回來時,諸部都將在收穫面前,在強大的大明的壓迫面前,衷心臣服於他。
這一年,俺答率軍西征,第一個目標是瓦剌殘部。
他真的準備從西面找到足夠的鐵和工匠,儲備抵禦大明火器的力量。
從鄂爾多斯與永謝布敗得那麼快之後,他就清楚,在草原部族的戰力有質的飛躍之前,沒辦法和大明硬碰硬了。
這一次,朱厚熜判斷對了。
雖然他只是出於萬一做出了一個決定,但是也將釋放出千百年來早就敢於下南洋的大明沿海力量。
差不多這個時間,在不列顛島上倫敦格林尼治的普拉森舍宮,王后安妮生下了一個女嬰。
在此前,亨利八世有過第一段婚姻,凱薩琳王后其實是亨利八世親哥的夫人、西班牙的公主。
亨利八世與她的婚姻,就一度不曾得到教皇的允許。為了英國和西班牙的友好關係,兩國王室不知花費了多少精力去斡旋。
此後,兩人共有五個孩子,但如今只有一個瑪麗倖存,她已經十七歲。
結果亨利八世今年一月剛剛又在沒有得到教皇允許的情況下,與凱薩琳離婚,娶了安妮。
又是一個女兒,王室仍舊沒有男性繼承人,王室的氣氛並不喜悅——前任王后已經被幽禁在一個莊園裡,前公主瑪麗也被貶為私生女,王室的氣氛已經緊張好長時間了。
王室亂啊。
亨利八世也好,若昂三世也好,歐洲的人們並不知道現在遙遠的東方正發生著什麼,將會怎樣影響歐洲。
這一刻,從美洲運來的黃金抵達了西班牙,好消息讓王室歡騰不已,已經背棄承諾處死印加帝國皇帝的皮薩羅成為了英雄。
苦難尚未降臨。
但苦難率先抵達葉爾羌汗國。
因為大汗賽依德的病逝,葉爾羌汗國之內正處於爭奪汗位的紛爭。
俺答率領大軍來到了這裡。
「從察哈台開始!」
昔年蒙元的四大汗國,如今四分五裂。葉爾羌,只是東察哈台。
俺答目光堅定,甚至只是看著東南面的遠方。
終有一日,他將再現他血脈中繼承的榮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