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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南洋風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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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南洋風起

中秋節是該團圓的,但嚴世蕃一點都不因為離開家了而難過,反而興奮無比。

他與王學益是和莫登庸派來的使團一同離京的,一路上走不快。如今到了八月,他才剛過湖廣。

「熱!」

「來呀!給公子再拿一桶冰來!」王學益立刻開口。

嚴世蕃瞥了瞥他:「王大人,這可使不得。你是欽命宣交使,卑職才是衛護你的人。」

「何必見外呢?此去異國他鄉,我萬事還要仰仗將軍!」王學益又換了個稱呼,而且正色道,「一路南來,將軍實在文武全才,不輸靖邊伯!將軍本就簡在帝心,在交趾立了功,我將來更要仰仗將軍提攜!」

當日的事,他無非「蠢」了點。

一路上把嚴世蕃巴結得舒坦了,現在倒沒那麼膽怯了。

而嚴世蕃聽著將軍的稱呼感覺很開心。

「那阮文泰呢?」嚴世蕃自然而然發號施令,「叫他過來吧。」

要去交趾,自然是走靈渠到廣西。

阮文泰很快就被帶了過來,神情沉重。

他是很熟悉嚴世蕃身份的,所以對於眼下嚴世蕃為主的狀態也覺得很自然。

嚴世蕃喝著茶,淡淡地問:「阮兄想好沒有?本公子何等人物,就因你那一算計,本公子就被陛下逐出京城。伱弄巧成拙,也壞了陛下對朝局的大計,更別想著如今還有誰幫你的主子說話了。」

阮文泰知道的自然是另一個故事。

皇帝既然早就知道大賽場裡有問題卻引而不發,自然是有用處。如今阮文泰自作聰明捅破了這個問題,所以害得嚴世蕃被「流放」、英國公家世券險被降等。離京之前,京城已經風雷隱動、朝爭不止。

不論別的,為很可能入國務殿的禮部尚書製造了一個阻礙,莫登庸請封交趾國主的願望砸了。

至少短期內再無可能,沒人肯替他們說話,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也沒人顧得上為他們說話。

相反,哪怕賺了一大筆銀子,阮文泰讓莫登庸的請封之路變得更難,回去之後的處境可想而知。

可是嚴世蕃提出的那個想法,阮文泰更不敢對莫登庸提起。

看他這模樣,嚴世蕃翻了翻他的獨眼:「你在京城呆了快一年,心裡也是一面明鏡。陛下賞罰分明,文臣爭的只是為陛下效命的高位,武將更是個個盼著功勞。外滇一戰,敘功之後大明又多了兩侯一伯,成國公也復了公爵。你那主子本就是臣,本將軍為他指的才是明路。」

「嚴將軍,鄙主若如此,還如何懾服臣下?」

「臣下?」嚴世蕃冷笑了一聲,「陛下還沒冊封,你們倒早已自居君臣了。也罷,這倒也確實是如今實情。只是如此一來,莫登庸拿什麼證明他對大明一心臣服?就貢點財貨?大明缺那點財貨?」

阮文泰沉默不語。

嚴世蕃給他指的明路,就是讓他向莫登庸說清楚大明如今的實力。以他在京城呆了近一年的見聞,阮文泰心裡也確實有這樣的判斷:大明真的又再度中興了。

而說明實力的目的,就是讓他勸莫登庸退而求其次,別再奢望大明直接冊封他為國主,而是獻上田土百姓名冊,請設宣尉司。那樣的話,大明皇帝也不至於有鼓勵篡朝之臣的顧慮。

這樣一來,「本就不願」來交趾的嚴世蕃就可以很快就可以因為在交趾立下了大功,升遷還朝了。

是的,嚴世蕃現在就是這樣報復的態度。

「看來你還是不識時務。」嚴世蕃平平淡淡地說道,「你不先寫信勸他,等本將軍到了交趾,一樣會當面說。我在交趾多耽擱一日,耐心就會更少一點。你猶豫不決沒事,若是莫登庸也猶豫不決,本將軍就奏報陛下,田汝成實則被你們餵飽了,交趾民怨鼎沸,人人思念黎朝德政。這不是黎朝後人未絕嗎?匡扶正統就是了,想必平湖侯、靈璧侯、平南伯盼著繼續立功,廣西、廣東總兵官也都爭相請戰。」

阮文泰臉色數變。

嚴世蕃的路數與田汝成完全不同,嚴世蕃所面臨的形勢和他所知道的信息,也與田汝成有天壤之別。

但是莫登庸給了田汝成不少好處,這確實是事實。

那外滇一戰,靈璧伯和平湖伯因功升侯、曲志南因功封伯,他們旬月之間擊潰孟養、木邦、孟密三司的戰績更容不得交趾忽視。

現在嚴嵩進入國務殿的路被阮文泰挖了個坑,若能不動刀兵就為大明新添一個宣尉司,那才能因功升遷。

「再說到你。害得本公子不能考武狀元飛黃騰達,害得王欽使外放海外,我和王欽使一到交趾便去尋那阮淦。你那主子如何處置你,我們不管。但他若膽敢像孟養、木邦、孟密那樣戕害大明欽使,那就不是還能不能做宣尉使的問題了,我看交趾不如就變成布政使司。我因功封個伯爵,那才補償得了本公子從此沒有個武狀元出身的損失!」

嚴世蕃說完就咧嘴寒聲道:「進了廣西,你便知真假!平南伯遷廣西總兵官,那就是陸駙馬幫本公子說的情!本公子若奪了武狀元,至少便可授職正五品。如今,卻只能來做這個小小衛官。本公子若稍稍透點口風,你猜莫登庸會不會借你頭顱來平本公子怒氣?」

半真半假的,阮文泰卻沒那個能耐分辨內情。

一路上,阮文泰早已知道這嚴世蕃遠比他想像的要可怕。聰明這一點倒是他身上最不顯眼的一個長處,最主要的就是他與大明天子的妹婿情同手足,從小一塊在錦衣衛中長大。

嚴嵩本是皇帝最早一批拔擢的重臣,他這個兒子純粹只因為相貌上的難處才難以走文官這一途。可他有這樣的爹,有那樣的義兄弟,在京城和王公貴族的後輩們交遊如此密切,現在又到了交趾,真是來了一個惡魔般的人物。

這個時候,他的聰明就會發揮莫大的威力。

不管大明天子是不是本身就圖謀著交趾,這嚴嵩父子和許多大明勛臣,眼下都有動機、也有能力做成這件事。

自己在大明的京都一招踏錯,引發了交趾必須做出與大明為敵還是以更低的姿態臣服這種兩難選擇的困境。

他回到升龍後,生死難料。

現在面臨嚴世蕃直接無比的威脅,阮文泰只能苦澀地說道:「外臣當日實在是走投無路,買彩所贏,公子又不肯受,外臣實不知公子如何才能息怒?」

「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我身為禮部尚書之子,難道還會收你賄銀,讓我父親難做?我要的,是我本來光明遠大的前程!」

嚴世蕃跋扈公子的姿態一點都不用裝:「你本就是聰明人,今日我是最後一次再對你講了。你們主僕若是識相的,就趁本公子還沒到之前,速速全力剿滅那叛軍,等本公子到了便獻上戶籍名冊請封宣尉使。若不識相,本公子到了交趾便遣人去尋黎氏後人。大明本在靜待交趾情勢分明下來,有此變故,罪皆在你!」

……

嚴世蕃慢悠悠地走,每到一處都顯得很不情願離開大明。

但他從京城出發之前,皇帝的命令就已經快馬往廣東而去。

這個命令傳到廣州的速度,要快得多,所以廣州那邊隨後也早有快船出發,趕往吉婆島。

吉婆島這邊,那個汪掌柜此時已經有了一個新的秘密身份。

他多了一面鐵質腰牌,正反兩面分別寫著「外三五九」和「海梟」。

坐在徽州海貿公司位于吉婆島的這處小店裡,汪直回想起一個多月前見到那個阿方索時的情況,仍然有些懵。

那一天,他聽說了一個組織:外察事廠,然後他就成為了外察事廠的第三百五十九號小頭目。現在,汪直有編制了,身份是從七品的錦衣衛小旗官,隸屬於外察事廠。

而後,他也聽說了一個故事,關於那阿方索的故事。從葡萄牙人的將軍到俘虜,再到皇明大學院的供奉和陛下的西洋老丈人,最後成為「流落」至日本打點好了浙江市舶司關係後的一個海商。

汪直這才知道他這個編制怎麼來的:陛下很欣賞他提出來的大膽想法,但是計劃改了改。髒事不要由大明面孔去做,汪直做一點輔助,負責與前往滿剌加的阿方索聯絡。

他覺得陛下這手段其實更髒,但他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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