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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想占陛下便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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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駕只是使者,可不是北元之主本人。莫非到了御前,你也不跪?劉侍郎,難道不曾教導他們我天朝禮儀?」

最早的兩個御書房伴讀學士,如今又到了同一個部門。但他和嚴大宗伯之間,已經有了禮部左侍郎這一層可悲的厚障壁。

現在劉龍只能苦著臉回答:「自然都教了,但使團桀驁……」

「出使而不知禮,北元之主所遣非人!」嚴嵩冷冷地看向必勒格,「尊駕若不遵我大明禮儀,那便請回吧。」

「你!」必勒格昂著頭,「我是世界主宰長生天的僕人,只跪長生天和長生天之子大汗!」

嚴嵩很乾脆地揮揮袖子:「請回去。」

「這就是號稱禮儀之邦的漢人皇帝的待客之道嗎?竟然如此羞辱大汗的使者,準備迎接長生天降臨的怒火吧!」

必勒格這一趟過來的目的本就十分靈活,他也很乾脆地開始撂狠話準備撤。

而就在他們走出這大堂準備回去臥房收拾行裝之時,又有一群人急忙趕到了這會同館內。

必勒格的眼神在那為首之人的帽子上停留了一下,然後腳步也停下了——按照他對漢人大官的了解,帽子上的豎線越多,官越大。

「張國務,您怎麼來了?」

果然,他看見剛才那個拽拽的禮部尚書也不得不走出了房間,向這個人行禮。

過來的人是張子麟,他現在看到北元使團的神情,開口問道:「惟中,這是什麼狀況?」

「我要宣讀陛下口諭,這北元使臣不依禮跪聽,足見並非誠意來請和。我身為禮部尚書,不能墮了君威,因此令其返北。若北元之主仍有意請和,當另遣知禮之人。」

張子麟一驚:「陛下口諭?國務殿仍在商議,陛下降了口諭?」

「我豈敢冒稱?」

這幾句話,禮部這邊的通譯沒有翻譯。

但北元使團里,自然也有翻譯,必勒格聽懂了,眼珠子裡露出一絲異色。

「……口諭如何說?我領辦禮部事,應當知曉。」

「國務既有問,下官自然會說。」

嚴嵩一板一眼地又向皇帝遙致一禮,「陛下說,孛兒只斤·博迪仗著年長兩歲,想占陛下便宜,以這個名分讓北元成為兄長之國,實乃幼稚之舉,也顯得器量狹小。」

「……這是對大汗的羞辱!」眾目睽睽之下,必勒格哇啦哇地對朱厚熜點評北元大汗的話給出了應有的回應。

張子麟的眉頭皺成一團,嚴嵩卻根本不理會北元使團的反應。

他繼續說道:「大明已廢了稱臣納貢便數倍給賜之制,孛兒只斤·博迪若想與大明貿易,不必玩什麼稱兄通貢的把戲。大明鐵器、棉布、絲綢、茶葉等諸多好物,也不是不能與北元進行貿易,只是價格有待商榷。物以稀為貴,皮毛、馬匹,大明又不是沒有來路,相反,是草原有求於大明,該拿出合適的價碼。」

核心,其實就是一個意思:大明現在不玩稱貢給賜的那一套了,可以貿易,談好價格。

只不過話里話外,既對博迪進行了嘲諷,又闡明了態度是草原有求於人。

張子麟臉色驟變:「鐵器豈可予人?國務殿正商議以布匹、茶葉、鹽等物與北元互市,陛下何以鬆口准易鐵器?」

「那要看北元能不能出得起價。」嚴嵩這下不迴避必勒格了,而是直接對他說道,「尊駕也聽到陛下旨意了吧?大明與北元為敵何止百年?會盟之說不必提。北元之主若真有意止息兵戈,就要拿出合適的價碼,先從守信互市做起。尊駕意下如何?還能不能繼續談個公道的價格?」

必勒格臉色難看。

公道的價格?私市有一個價格,但大明皇帝明說了,草原能提供的皮毛、馬匹等物,大明並不缺多少。這個價格,能按照私市里大明邊軍有一點以賄賂求安寧的價格來嗎?

何況,如果汗庭真這樣去與大明談妥了,那也是完全走入大明皇帝的步調,按大明皇帝的意圖在辦事。

張子麟在一旁搖頭:「鐵器不必談!陛下既然對北元也要廢稱貢給賜舊制,那就只能談一個互市價碼了。這位使臣名喚必勒格吧?尊駕可能代北元之主商談互市條款?我大明皇帝陛下仁善,不忍草原牧民居漠北之苦寒,或可於價格上稍做讓步,以示兩國交好之誠。但北元之主既有意止戈,還請萬勿以北元將卒不再掠邊為條件。如今大明邊防穩固,邊將更新添戰功,貴使若以此相挾,徒激邊將不滿。」

「張國務!陛下再仁善,也要以大明百姓福祉為先。這互市價格,不可讓步!」

必勒格琢磨著他話里的意思,觀察著嚴嵩與張子麟的一唱一和。

雖然說談判之時,一人分唱一角也是常有之事,但他要分辨這僅僅是他們的談判策略,還是大明皇帝與一些臣子之間的矛盾已經激化到了他的面前。

無論如何,眼下的反應他先看在眼裡,記住了便是。

「大明皇帝陛下羞辱大汗之語,我會如實上告!」必勒格板著臉,「既然大明因小勝土默特部便輕視汗庭,更誤解大汗好意為稱臣請貢,那也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那人被稱作張國務,必勒格已經猜到了他是誰:大明新設的那個國務殿當中,在石珤也致仕離開之後,是僅次於費宏、楊潭的第三號國務大臣。

他既要北元別拿停止襲擾劫掠邊鎮為條件,又說可以在價格上稍做讓步——以大明天子體諒草原牧民的名義。

但大明的皇帝那樣羞辱草原之主,真的體諒博迪統帥下的子民嗎?

這些還不足以讓必勒格真的認為大明君臣之間的分歧已經大到這種程度了,但他在這會同館住著的這幾天,那個《明報》可以帶回去。

這一期的頭版,刊登了一篇由一個名叫侯庵永的大同靈丘舉人的撰稿人的文章,歷數了他在大同經歷的多次北虜寇邊,更將土木之變以來尤其是韃靼趕走瓦剌後對大明的侵犯細細梳理了一遍。

必勒格還需要去思索這其中的用意,但再次「護送」這個使團離開大明的,卻變成了撫寧侯朱麒。

一路上,他知道了是為什麼。在薊州鎮總兵駐地三屯營之外,他和朱麒分開了,因為朱麒要去接任薊州鎮總兵官——大明的薊州邊鎮也換了將,新總兵是皇帝信賴的勛臣。

一出邊牆,必勒格就先遣出了他的幾個護衛:「先傳出去!因為土默特部的戰敗,漢人的皇帝竟如此羞辱大汗,輕視汗庭,甚至不屑於見大汗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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