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土木堡之變莫非要重演?(2/2)
再加上道路的蜿蜒曲折,快馬不要命地奔馳,最新軍情花上半個多時辰、最多兩個時辰也能傳到這裡。
軍中,一個時辰能跑出兩百里的那種寶馬,太少了。要保持這個速度,還得換馬。
在人來人往忙碌無比的官衙里,王憲收到虞台嶺軍情時已臨近中午。
「兩萬?」他霍然站了起來。
「督台,大軍臨頭,不敢誤報!」來傳令的人已經口唇乾裂,「即便不到兩萬,加上原先就在攻虞台嶺的虜騎,也必定過了萬八之數!」
王憲盯著面前的輿圖,心念急轉。
不光是軍務會議,他在這大半年裡也已經推演過無數次的各種可能。
只要敵軍主力現身,不管主攻的是哪裡,都是會有許多預案的。
要先敗後勝,要誘敵深入,那也需要敗得有理,敗而不崩,誘得真實,誘往正確的方向。
虞台嶺……如今還要根據最新的軍情,去揣摩俺答的心理,評估其他邊鎮面臨的敵軍會採取什麼動作。
「五日!」王憲只沉默了片刻就開口,「傳令虞台嶺,讓新河口堡一定要守住五日!五日之後,援軍必至!」
「督台,怎會需要五日?萬全右衛還沒動,他們今日得令開拔,最多一日就能趕到虞台嶺啊!」正要去休息的傳令兵聽到之後差點眼前一黑。
萬全右衛駐紮在張家口和虞台嶺之間,離虞台嶺總共就只有三十餘里路。
「萬全右衛不能輕動!若韃子聲東擊西,見到虞台嶺增兵如此迅速,便知萬全右衛已經動了。敵騎趁夜轉攻張家口,也只是一晚上的事!」王憲不由分說,「昔年達延汗三萬大軍攻虞台嶺,守軍猶自守了七日七夜!五天之後,萬全左衛、鎮虜衛、宣府兩衛援兵必至!」
這下那傳令兵是真的累得昏了過去。
意識還清醒時,他只是想著:這和當年的虞台嶺之戰一樣嗎?當年,那是先在張北野戰、敗退虞台嶺,韃子將虞台嶺圍三闕一,就是想一口再吃掉來援之兵,這才讓虞台嶺殘軍守了七日夜。
現在,虞台嶺那邊是正面攻城牆啊。韃子速戰速決之意很明顯,是不惜代價也要首戰立威的架勢!
很快,傳令兵就從宣府馳往各個方向。
調兵要有手續,傅鐸和郭勛這兩個總兵要下令——是的,還要調大同那邊離虞台嶺最近的鎮虜、天成兩衛中的鎮虜衛,郭勛怎能不知道?
正常來說,邊堡也絕沒有連三五日都守不住的道理。敵軍再多,畢竟也是倚牆堡拒敵。何況虜騎本就不擅攻城,十倍兵力又如何?
王憲的安排是很正常的,而這傳令兵之所以暈了,是因為他知道自家守將。
從懷安那邊領兵去「增防」虞台嶺的他,既不敢漏了自己手底下空額實際多不少的實施,更不是能戰敢戰之輩。
耳聽如此,他反倒鬆懈了下來——反正自己已經到了後方宣府城中,其他事已經顧不得了。
再回傳軍令之事,不用他去做,所以他在複雜的心情中昏倒了過去。
大明邊鎮積弊數十年,在這次非同一般的北虜大舉進犯下,代價終歸是要付出的。
到了這天下午三點來鍾,前去虞台嶺傳令的兵卒剛過萬全右衛不久,迎頭就撞上了逃往萬全右衛的敗兵。
他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能敗得這麼快?
……
皇帝還沒出居庸關,虞台嶺兵敗。
次日上午,在虞台嶺整休了一晚的俺答主力,又出現在了萬全右衛的西面,人數卻沒有那麼多了。
「張家口!」
萬全右衛是張家口堡和新河口堡之間的成建制衛所,按邊軍規矩也是三分戰、七分屯。
能在邊鎮坐上一衛指揮使的,其實個個「實力非凡」。他們確實是能戰的,但能戰的是他們的家兵。規模再大,也難以過千。
現在眼見虞台嶺昨日潰敗,虜騎今日就到了萬全右衛,人數更加少了一大半,萬全右衛指揮使頓時做了一個決定。
「虜騎必定是去了南邊,想先擊潰出城來援的左衛,再繞去南側夾擊張家口。若讓敵賊得逞,我萬全右衛便成孤軍,上西路盡落敵手!萬全左衛和西邊柴溝堡不容有失,否則宣府西北門戶大開!兵貴神速,快去張家口報傅總兵,我與傅總兵一道救援萬全左衛!」
他沒有完全丟棄這萬全右衛的衛城,守城重任交給了指揮同知,而他這個上西路分守參將更有自主權一些,因此便率家兵和五百精銳自東門出了城,一路向南。
此時此刻,朱厚熜剛剛過了居庸關,懷來就在前方不到三十里處,唐順之迎到了這裡。
虞台嶺的軍情,昨夜已經傳來,皇帝的臉色很難看。
宣府迎接親征皇帝的,是虞台嶺一日之內失守。潰散逃到萬全右衛城中的五百多敗兵,每一個都能動搖軍心。
一日攻破虞台嶺,哪怕據說虜騎也死傷三四千,那也只能更加凸顯俺答這一次的堅決與瘋狂。
「朕知道邊鎮糜爛日久,不料卻糜爛到了這種程度。區區幾個小時……」
「……自二十二日拂曉,其實算起來也有五日了,只是俺答大軍忽然現身,不要命一般正面猛攻。」唐順之有一說一,「韃子這次大異往常,竟不是尋邊牆薄弱之處攻入,再仗駿馬之速游躥劫掠,待守軍出城野戰,又或攻腹地守備薄弱寨堡。」
朱厚熜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道:「傳訊宣府,朕和京營大軍已過居庸關!前線將士勿因敵賊偷襲、一時失利而懈怠,韃子想攻堅揚威潰我軍心,朕卻相信宣府將卒能百敵取勝!」
旨意快馬加鞭趕往宣府,宣府內此時卻是楊一清與王憲當著許多人的面爭執了起來。
「虞台嶺敗軍逃到萬全右衛,萬全右衛指揮使跑去左衛,指揮同知率軍棄守東奔張家口,上西路已經軍心潰爛!」楊一清怒不可遏,「宣府就是這般布防的?王荊山,虜酋既率大軍現身,為何不令萬全右衛速速增援?即便韃子聲東擊西,宣府馳援張家口難道不更快?傅鐸又在哪裡?」
「……虞台嶺守軍一日潰敗,便是萬全右衛增援也來不及!」王憲沉著臉,「所用非人,是我之罪!陛下堅持要御駕親臨宣府,這宣府三衛我能輕動嗎?總參既臨宣府,眼下如何辦,總參拿主意便是!」
「伱是宣大總督!」楊一清冷冷地看著他,深呼吸幾下後才說道,「韃子連下兩堡,西北邊牆剩餘寨堡已成孤軍。想方設法傳令過去,令他們沿邊牆轉移到張家口吧。西面其他援軍,必須在宣府城西布防了,需要有人督帥。王督台意下如何?」
「我去督帥便是!」
王憲沉著臉轉身,走到門口頓下腳步,撂了一句話:「總參也該勸一勸陛下,就駐蹕懷來才最穩妥!」
三日之間,宣府戰局突變。
眾人不敢作聲:連宣府鎮城都不安全了嗎?
駐蹕懷來的天子,總讓人想起那五個字:土木堡之變……
舊事莫非要重演?
晚了一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