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御駕親征虎頭蛇尾?不!大明也有希(2/2)
陸炳沒有離開過朱厚熜,他實在沒想到,大同西路的這一仗竟打得這麼漂亮。
大明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韃虜身上取得如此大的、實實在在的戰果了。
「井坪大捷!陛下,即便宣府不能誘敵敗敵,此戰已足可獻捷太廟!」楊一清很激動,「武定侯有乃祖之風!此戰雖勝得慘烈,但若不是武定侯親自趕到,套虜舍了黃崖山入寇朔州,已再成追之不及、戰之難勝之局。」
「……俞大猷重傷未醒……」
朱厚熜知道楊一清說的慘烈確實慘烈,井坪守城、城南夜戰,再加上之前的黃崖山戰損,迎恩、阻虎、乃河三堡被破,大明將士總的傷亡,實則比套虜在大同的損失更大。
他眼中有寒芒:「那劉鎧竟是死在了疆場,倒不好懲治了!」
「……陛下。」楊一清看到皇帝並不怎麼高興,也只能苦笑著勸諫,「增援不力,但守城任重。他若未戰死,朝廷卻也不能因此就重辦他。邊鎮諸將,大多如此。若因增援不及時便重懲,人人自危……」
「不及時?」
楊一清無奈點頭:「不是才三天嗎?要偵察敵情,恐調虎離山;要分兵調糧,重新布置城防……援軍總是會慢不少的,武定侯若不是立下了這等大功,之前以不聽軍令為名斬了李鑒,實則是令邊將難以心服之舉。」
朱厚熜還能有什麼話說?
只能說明邊鎮多年的毛病幾乎快沒得治了。
但這就是人性,惜命的更多,怕後果更嚴重的更多。
他默默坐回到了椅子上:「看來,朕此前想法確實大膽。此戰,勝得僥倖。此計,俺答也沒糊塗到相信。」
「事在人為!」楊一清卻肅然道,「臣等是為了陛下那一句話而定下心,決意一試的。」
「哪句話?」
「土木一變,君臣從此畏首畏尾。陛下要以御駕親征而大勝還朝一振大明君臣意氣,臣等願鞍前馬後,盡力一試!」
朱厚熜點了點頭:「逢敵先敢亮劍,而後才可言勝。朕的胃口,實則比博迪、俺答還大。明明邊鎮將卒軍心並不思戰,欲以大捷一場頃刻改之,這也是僥倖之心。」
「陛下御駕宣府,韃虜傾巢而出仍不動如山,只待宣大盡復,則韃虜有死傷無算之痛,大明有國戰敗敵之捷。陛下武功,已足可威震漠北、望播宇內。」
朱厚熜意興闌珊:「博迪和俺答還在那呢,此戰尚未結束,朕實在羞於以國土之內殺了些闖進來的盜賊為功。」
他從井坪之戰的細節里看到的是兇險。
在情報里,盤踞河套肥美之地的袞必里克,實在是和他的弟弟相差太遠。饒是如此,他帶領的人馬也硬是大有可能在大同腹地來去自如、大肆劫掠。
俞大猷仗著特殊地利,縱然能守個三天多、殺了不少敵,卻能再去追擊嗎?
郭勛立功的心和勇氣是有了,但是冒險只帶一點親兵脫離了大部隊。若是被袞必里克在井坪城南殺了或者俘虜了,整個大同都會雞犬不寧。
什麼廟算,什麼御駕親徵士氣大振……在邊鎮的根本問題沒有得到解決之前,這近乎做夢。
只能說這次朝堂上大家都願意幫皇帝嘗試去做一做,至少主動計劃之下、幾分運氣加持之下,結果不算壞。
「戰爭啊……」朱厚熜喃喃自語。
陸炳奇怪地看著皇帝:「陛下,此等大捷,多年不曾有了,何必悶悶不樂?」
「朕什麼時候才能有一樁大事做完之後,發現自己這次不算是急功近利了?」朱厚熜耿耿於懷的是這一點。
陸炳睜大了眼睛:「陛下,您才剛過二十歲呢!年輕人,急切一點不是很尋常嗎?要我說,朝堂上都是老成的,陛下年輕,有謀算,敢對韃子……額……亮劍,這多好啊!」
朱厚熜啞然失笑:「不年輕氣盛,不叫年輕人嗎?」
「就是這個理!」陸炳點頭。
「行吧。這叫花了一百分的努力,得了五十分。」朱厚熜看著他,「下次一步步做到六十分、七十分、八十分吧。倒是耽誤了伱的婚期。」
隨後這場戰事的發展,充分給朱厚熜上了一課。
與他這個來自五百年後的靈魂不同,一樣年輕的俺答向他詮釋了什麼叫自小在爾虞我詐中長大,什麼叫合格的政治領袖。
不管他原本有著什麼樣的戰局謀劃、戰略目標,當他知道了黃崖山之戰的結果之後,他恐怕就另外有了想法。當他知道井坪之戰的結果之後,他立刻就改變了想法。
宣府大軍對虞台嶺、萬全右衛的反攻幾乎沒受到什麼像樣的阻力,只留下了百餘斷後之軍。俺答早把那一帶好好劫掠了一番,然後從容撤出。
途中,只有李瑾、何全安、嚴春生等人及時出現。雖然給土默特部造成了一點小麻煩,救下了一些他們擄掠走的人、留下了一些物資,但也向俺答暴露了大明有一些很特殊的部隊和軍器的情報。
「……鄂爾多斯部元氣大傷,博迪將面臨宣府將卒的反撲,在燕山中撤出不易。反倒俺答,有力克虞台嶺和萬全右衛、在洋河以北劫掠不少的收穫。此消彼長,他在草原上的聲望……」
朱厚熜一聲長嘆:「而朕得到了什麼?勞師北征,耗費糧餉,謀算成空。」
楊一清沉默半天,最後說道:「大明諸邊接敵,臣斗膽說一句,大明沒敗,便是大勝,何況有井坪大捷?此戰雖耗費不少,損失不小,死傷眾多,但草原上終究會開始爭權奪利。右翼三萬戶間實力威望此消彼長,博迪與俺答之間會嫌隙更深,而陛下則贏了一革邊鎮舊弊的時機。」
「只怕博迪聽聞消息也無心久戰了。」朱厚熜揮了揮手,「儘快將韃子完全趕出大明吧。」
兩天之後,俺答的「老」謀深算才給了他真正的震撼,也是巨大的驚喜。
「陛下!陛下!」楊一清也失態地趕了過來,「伯安遣撫寧侯率奇兵自邊牆一路西北去奪龍門所,準備堵住博迪!」
「古北口撤兵了?」朱厚熜震驚地站了起來。
「詳細情形還不知,消息是從四海治所傳來的。但如今只要出了邊牆的那千五精兵和龍門衛能再次去堵住獨石堡,那博迪就很難出去了!」
「……真神兵天降!」朱厚熜看著眼睛突然就血紅的李全禮,「去吧!朕無憂矣!」
「末將領旨!」李全禮人還沒出門就大聲地喊著,「備馬!備馬!」
北元之主被俺答「賣」了。
是賣嗎?戰局不利,土默特部可是被宣府主力和大明皇帝的護駕大軍一起攻擊,迫不得已才撤出的啊。
是博迪自己過於深入,也推進不力,薊州那邊沒牽制住明軍。
朱厚熜本以為君臣謀劃的這一局即將虎頭蛇尾,誰知戰局走向莫名其妙,俞大猷在西線痛擊套虜之後的連鎖反應竟然是博迪身陷燕山。
現在,獨石堡中的朱麒苦苦支撐,兩眼中都是瘋狂。
「六年!六年了!」他大聲喊著,「本侯在廣西剿匪,在湖廣拼命,現在就指望這一戰了!韃子不擅攻城,無論如何,給本侯頂住十日!大司馬說了,十日之內,他必率援軍到宣府!陛下和楊總參那邊,也必會來合圍!」
朱麒奇襲龍門所的消息是途徑延慶邊牆的四海治所傳到宣府的,而這個時候王守仁的軍情也終於從密雲那邊送到了宣府。
【臣聞井坪大捷後自作主張,已與古北口外朵顏衛都督花當密議好貿易之事,他允諾按兵不動。套虜元氣大傷,俺答必會撤兵保存實力。若再陷博迪於燕山,北元紛亂不休,俺答大大有望逐鹿草原。臣已命撫寧侯自邊牆急行軍前往龍門所,盼陛下……】
朱厚熜還能說什麼?
長城既是防衛設施,也是邊鎮的「高速公路」。
而王守仁不負他的赫赫名聲,從一些情報里準確判斷出了接下來的走勢,然後做出了準確的決斷,更能先跟牆頭草花當談好,保證薊州那邊不出大問題。
現在,宣府東北面的燕山里,有一條大魚。
朱厚熜很快又見識到了如今邊鎮將卒的「士氣」。
個個請戰!
開什麼玩笑……這是什麼土木堡之變啊?
他們都想為大明也抓個留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