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曙光(2/2)
累了一夜的蒙古騎兵不能就這麼冒然撤走,井坪守軍和郭勛只剩下不到六百人的部卒也無力再衝擊他們。包正川只有百人,同樣杯水車薪。
就算平虜衛,也是一夜行軍至此。
可是平虜衛既然到了,郭勛既然堅持下來了,套虜入寇只怕真的要被攔在井坪以西了。
接下來,休整中的袞必里克必須確認一點:乃河堡到底怎麼樣了。
那一百鴛鴦陣兵堵在去乃河堡的路口,蒙古哨騎只能從其他更不熟悉的山路去往那邊。
這樣會更耗費時間,但大家都需要休息,也都在各個方位僵持著。
鴛鴦陣兵雖只百人,可那殘餘的近五千騎,愣是沒有去衝殺。
旁邊還有平虜衛和井坪守軍、郭勛麾下殘軍虎視眈眈呢,那一百人身後的山道里,會不會也有驚喜?
「這就是俞大猷的鴛鴦兵嗎?」郭勛兩眼冒光。
一直到了中午時,三五聲馬蹄自西響起。
鴛鴦陣散開,年輕的山西新科解元楊博手持長槍,挑著一個頭顱出來了:「太原鎮來援,游擊將軍俞大猷率部與之一同克復乃河堡,韃子守軍並傷兵三千盡殲!虜酋頭顱在此,大明萬勝!」
望遠鏡中,郭勛看得到那是新鮮的頭顱,不是黃崖山上之前就斬的首級。
那人是誰,他不認識。
但是韃子應該認識吧?
那柄長槍被另外一個真正的兵卒拿到了手上,他的騎術顯然更好。
縱馬出陣,他繞向韃虜所在的方向,同樣喊著那句話。
從那邊的騷動之中,郭勛確認了真假。
他只覺得熱血沸騰:「大明萬勝!結陣!前行!」
俞大猷!俞大猷!
郭勛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可他就是做到了。
「大明萬勝!」井坪城中也傳來歡呼。
「大明萬勝!」平虜衛自井坪城北也緩緩地壓了過來。
袞必里克看得分明,那確實是自己留在乃河堡的那個將領。
現在,他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明人用他的部將首級誇耀武功、像他之前對井坪守軍做的一樣侵蝕他的軍心。
可是,真的大勢已去了。
俺答!怎麼會讓大同總兵不顧那邊的壓力到了這裡來?
俞大猷!
俞大猷!!!
「衝散他們!回迎恩堡!」袞必里克不再猶豫,指向準備攔住北面的平虜衛。
一心回家的騎兵,沒有步兵攔得住。
頂多……再丟下一些屍體……
郭勛同樣望塵莫及,只有總算趕來的平虜衛能撿一點功勞。
但他此刻心情激盪無比,只想仰天長嘯。
他是大同總兵官!大同的所有軍功,他都有份,何況他是親臨前線的主帥?
乃河堡那邊,真的盡殲了三千嗎?
再加上之前黃崖山之戰的,這兩三天井坪之戰的,這豈非是一場殲敵五千的真正大捷?
郭勛激動地看著昨天晚上留在井坪城郊的韃子屍身。
首級!都是首級!
只有楊博在那山口之外,默然看著有如鬼蜮一般的井坪城郊。
大戰之後,遍地屍骸。
大明在這一戰中,同樣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看向北逃的韃子後,楊博目光變得深邃:畢竟是趕跑了韃子。
可不能永遠只是等他們跑過來燒殺搶掠,再付出這樣的代價趕跑。
現在,宣大西線戰事將畢,東線呢?
一轉念之間,他又趕緊拍馬馳向郭勛。
見他到了面前,郭勛先開口:「俞將軍怎樣了?乃河堡如何克復的?」
這涉及到大捷戰報,當然,他也關心、好奇。
楊博卻是神情一黯:「俞將軍傷重力竭,囑咐了不才前來報捷,如今醒轉沒有還不知曉。」
「傷得多重?」郭勛心一沉。
「肩膀、腰腹各中一箭,背上也挨了兩刀。郭侯,如今韃子既然北逃了,還請快些帶著大夫去乃河堡!」楊博是過來辦這件事的,他所學頗雜,醫道也略有研究,至少可以向大夫詳細描述俞大猷的傷勢,讓他有備而去。
郭勛立即說道:「你隨本侯一同入城,隨後,我調守軍去接替俞將軍!」
俞大猷若有三長兩短,他惋惜,陛下一定更惋惜。
路上,楊博咬牙切齒:「西路參將何在?黃崖山苦戰四日,井坪不到二十里之遙,竟無一兵一卒來援!」
「……昨夜戰死了。」
楊博一下子也恍惚了一下,而後只是一聲長嘆:「邊鎮積弊!若能協心同守,何至於此!害人害己!」
「……我聽你談吐,似乎是讀書人?你是?」
「不才楊博,字惟約,山西蒲州人。」
跟著一同入城的包正川立刻補充:「今科山西解元,聽說打仗了,慕將軍威名來投,好漢子!」
「山西解元?」郭勛大驚,又看著他雖然疲憊、不乾淨卻年輕的臉,「楊兄弟今年多大?」
「慚愧,十九了。」
郭勛倒吸一口涼氣。十九歲的解元,如果後年能中,那也是二十一的進士,而且應該是虛歲吧?
更何況,他有這份勇氣,隨俞大猷一起立下殊功。
想都不用想,很快就是另一個簡在帝心的人物。
「楊兄弟,剛才輕挑虜酋首級出陣,我還以為是俞將軍麾下勇將,豈料竟是今科山西解元,失敬失敬!」他頓時心熱無比,「俞將軍是本侯兄弟,自今日起,楊兄弟也是本侯兄弟了!」
「……不敢,不敢。」
楊博卻在腹誹著郭勛這個大同總兵對大同西路防線的布置。
再說了,文武有別……
平虜衛阻擊套路,又追擊了片刻之後,班師回來。
正要邀功的平虜衛指揮只見武定侯親自率人出了西門,往乃河堡的方向奔去。
等他聽了郭勛遣人傳的軍令,入了城暫時接管井坪,這才知道劉鎧戰死,也知道了俞大猷在黃崖山的戰績。
望著劉鎧被收斂回來的屍身,他只能默默長嘆。
潑天的功勞沒撈著,結果卻害死了自己。
在倉促築就的山寨上,憑區區兩個千戶所的新募兵卒,擋住了近萬套虜三日半,之前就殺敵近千,傷敵近兩千。
而昨夜兵行險著,三路夜行,奮勇接敵,身負重傷卻也盡殲三百餘守兵和八百多傷兵。
雖然終究還是讓一些手兵和傷得不重的韃子逃了,可是那個西路邊將眼中不被待見的武狀元,一戰之功至此。
即便他們如今真實的一顆顆首級,都有一千五百餘級。
平虜衛指揮使知道,大明多了一員不世將星。
有武狀元的出身,有此等戰績,封侯拜公都是遲早的事。
如果他沒有因此重傷不治、或者不能再上疆場。
郭勛同樣受了傷,但他畢竟有那麼一些親兵玩命護著,他的傷不算重。
所以他縱馬狂奔。
重振祖上榮光,除了靠他自己,還要靠俞大猷了!
可千萬要挺住!
日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