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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俞大猷的第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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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朱厚熜之前所說,他如果只是攻下了宣府,就此知足地扼守住那邊,占了這洋河兩側呢?

突破了宣府,就只有內長城還能成為一道屏障。從戰略上來看,以後宣府和大同都難以再成為威脅。

「虞台嶺敗了一陣,不能再敗了!」朱厚熜抬頭凝視向楊一清,「宣大邊軍士氣,經不起又一場大敗。不然,誘敵不成,當真會兵敗如山倒。」

楊一清點頭認同:「虜酋既然大異往常,自當臨陣機變。故此,如今就是以洋河北岸為預設戰場。本就要野戰圍敵,在宣府西面又或懷來,總要能夠出城敗敵。」

「這口袋卻鬆了些。」

「臣已命郭侯遣李瑾增援柴溝堡。他渴戰若狂,可令他率兵自野狐嶺,繞去虞台嶺北面。」

「李瑾……他能帶多少人?」

「最多一千五。」

「即便他有荷葉山據守數日之勇,也堵不住那麼多虜騎一心北逃,虞台嶺以北一馬平川,沒有關隘好堵住人。」

楊一清指著張家口北面的群山:「那便只有棄了龍門衛以東以北諸寨堡,各自率軍冒險繞到張家口北面。能成,也是無法轉運糧草。宣府敗敵,兩翼合圍,時機上不能有差分毫。」

「糧草……」朱厚熜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張鏜,「有沒有法子?」

「若定計如此,臣親去開平。」

「你有把握?」

張鏜只是很堅定地說:「三千將卒,一人一日兩升。臣必令傾力備足三百石糧,運至張北東面白廟灘。」

朱厚熜眼睛一亮:「在那裡有人?」

「昔年北平行都司興和所麾下,有幾戶留在了張北。」

朱厚熜看向楊一清:「細細計議!」

昔年京城北面長城之外,曾有一個只存在了十二年的北平行都司。

現在張鏜呈奏著他在大明實土之外能夠動用的有限力量,宣府鎮城內的幾人根據戰局變化重新制定方略。

而在懷來,唐順之重新開始督理糧餉——王憲有太多軍務要處置,洋河糧道受到俺答大軍的威脅,已不穩妥。而萬五京營大軍除了兩千人護駕急行軍先去宣府,剩下的人也在堆往宣府。

從京城那邊源源不斷運過來的糧草規模龐大,都在為一場大戰做著準備。

「三日後才會到龍門川?」俺答仍在萬全右衛,聞報哂笑一下,「三日後,肯切也該到了。」

土默特部當真就只有一萬多能戰之兵嗎?

強攻虞台嶺,死傷確實不少。突然的變奏,會讓對手措手不及。再度變奏的話……如今明人重兵屯在宣府鎮的西北面,該有源源不斷的糧草正運過來吧?

寬闊平坦的洋河兩畔,更適宜草原精騎馳騁。仍舊不得不保留著的那些北岸小寨堡,還有那仍舊重兵把守的張家口,裡面的人難道不要吃糧食?

都將是土默特部的。

他也在等,等他哥哥也攻入了大同的消息傳來。

只對上已經敗過一陣的宣府明軍的話,俺答才有絕對把握!

在井坪西南,烽火終於燃起。

俞大猷看到了虜騎。

不是從偏關河而來,而是從乃河堡方向而來。

乃河堡怎樣了?

袞必里克看見那明顯是臨時才築起來的山寨,再度問向旁邊:「漢人皇帝選的武狀元?」

「是的濟農,之前抓的俘虜不是說了嗎?朔州的官,都討厭他。」

袞必里克有趣地笑了笑:「想效仿去年讓滿受禿吃虧的那個李瑾嗎?剛剛練了半年多的新兵,不知天高地厚,先碾過去!那邊就是這邊什麼西路守將躲著的井坪了吧?」

「正是。」

「每年都派人到帳中送上禮物的貨色,哈哈哈哈。」一路已經破了三堡,袞必里克現在志得意滿,「快些打!再拔掉這兩個釘子,前面就是桑乾河谷了。先抓到這什麼武狀元,再挑著他的頭顱去這幾年開墾了好多地的朔州!」

多年私市,大同的情況,就在河套的袞必里克所知不少。

他笑眯眯的目光都沒多看那座山寨,而是望著井坪:怕打仗的那個守將,應該也喜歡享受吧?他藏有什麼樣的美人?

俞大猷已經把兵器換上了陌刀,站在那望著西北的方向。

手指緊了緊之後,他吩咐道:「老包。」

「標下在!」

「鴛鴦營,隨本將出寨門!」

「標下領命!」

和俞大猷一同結其中一陣的,是同科離授職到錦衣衛里其他武進士的親衛。

現在他們一同看著步履平穩走到寨門前的俞大猷,不禁都凝重起來。

身為首將,首戰就要出寨接敵嗎?

趙本學的一顆心也提了起來,但他沒有阻止。

那鴛鴦陣到底是塊豆腐,還是一棵沖不爛的鐵石,這不是重點。

但出現在這裡的近萬虜騎,必須要被攔住。

俞大猷是皇帝親自安排在大同西路的人,他在這裡敗了,坐看虜騎東掠而去,他的仕途也就斷絕於此。

既然如此,必先有血勇,首戰則穩住這麼多新練兵卒的士氣,讓他們看得到希望。

只有這裡沒被一擊即潰,井坪那邊的劉鎧才可能像去年一樣也出來蹭個不世之功。

「惟約,東南糧道。」趙本學走向了寨牆,準備居高指揮寨內守軍。

他在這朔州守御千戶所內,也已經有了一些威名。

「學生聽令!」

剛來這裡不久楊博心情激盪。

武狀元名不虛傳,文才也都不遜於他。此處山寨,絕無合圍之憂,東南有山間糧道。

看樣子,此寨要久守了,這對師徒也都有信心久守。

沉重的寨門打開聲響起,俞大猷擎刀出門,走在前方。

前方已經被清理乾淨的山坡上,在這段時間裡被挖成一層一層的土台。

是易守難攻的,但不得不攻,不然山腳下的那條路,韃子無法輕易過去——山上的虎蹲炮兵,是能扛著炮到土台上居高轟擊的。

俞大猷在這黃河畔的崇山峻岭間,選了一個好位置。井坪城那邊,自然是另一個好位置。

大明的關隘寨堡,都選在好位置,只要敢於接敵阻敵,其實便不容易繞過去。當真繞過去了,回去的路呢?

但敢於出來接敵阻敵、讓虜騎覺得更輕鬆高興的,實在太少。

現在,李瑾之後,西路又出了一個這樣的守將。

俞大猷扎穩了馬步,靜靜看著遠處開始啟動、沿著這山谷衝過來的騎兵。

「大明萬勝!」

他吼完,是從這裡綿延到山上此起彼伏給自己人打氣的聲音。

前面也有聲音回應他,聲浪更大。

「忽熱!」

山谷間仿佛漲起了河水,馬蹄捲起的塵土直向前方那二十餘團兵卒撲去。

先發出怒吼的是位於山腰土台上的虎蹲炮,底下也有韃子的箭矢拋上來。

會先受一些炮擊,但虜騎不在乎:只需頃刻,眼前攔路的這三百來人和那些出寨放銃的明軍就會慌不擇路地逃回寨牆後。

「架刀!轉殺!」

「殺!」

沖在最前頭的鐵騎洪流,率先爆起一團血花。

嘉靖朝的不世猛將,在黃河支流畔砍出了他的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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