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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攻勢立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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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在眉州已經呆了六天。

他是正德十二年的進士,中進士後得授嘉興知縣,而朱厚熜登基後因為那一大批言官被罷黜,他補成了工科都給事中。

品級雖然沒變,但地方官變成京官,而且是一科言官之首,算是一個不小的升官。

如今,更是因為這次清整天下水利的事被委任為四川巡水御史。

擔了這個差使,他毫無疑問已經是新黨一員。

因為費宏,四川卻是舊黨大本營之一。

張經來之前預料到過在四川會很難做,但沒想到如今卻會面對這樣的局面。

真正的臬司衙門司獄萬清帶領了十二個真正的司獄吏卒站在他面前,手裡抖著那張公文倨傲地說道:「張御史如果覺得有冤,向督台大人和臬台大人申冤就是,我是奉命辦差,帶走!」

張經氣不打一處來:「慢著!」

這一聲吼,那些要擁上來的吏卒倒是頓下了腳步,看向萬清。

做過一方首官的張經見多了吏卒,此刻一聲怒喝自有積年官威。

不等萬清不滿地開口催促,張經先說道:「你們膽子不小,敢做這等抄家滅族的事?」

「不用怕他!」萬清昂了昂頭,「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是陛下密旨,還有督台大人和三司用印,擒下你,有功無罪!」

吏卒又圍過來,張經卻只看向了一旁的眉州知州程文德:「程知州,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在你眉州出事,你難辭其咎!我乃外派御史,四川上下,豈敢如此辱我?說有陛下密旨,拿辦欽派御史,無人宣旨,只遣一從九品司獄?」

程文德驟聽如此大事,人都處於懵圈狀態。

聽到張經這麼說,他也覺得此事過於蹊蹺,也過於輕慢。

如果朝中真的是楊廷和已有曹操之勢、陛下有密旨,那費宏及三司要來拿下張經,豈會就這麼讓臬司衙門的司獄帶著十二個獄卒來?

張經又轉頭看向萬清:「你已身處死地而不自知!費督台是與我同日離開府城去巡茶課的,你這公文上的總督大印從何而來?若果真是楊閣老意欲謀反、陛下密旨四川勤王,此刻又豈能不傳檄四方,遣諸衛官兵嚴陣以待?萬司獄,你可要想清楚了,謀反的若是給你下命令的高克威,那你便是同謀!」

說罷再次對程文德斬釘截鐵地提醒:「程知州若不辨明情勢,那將來也難免有同謀之嫌!」

程文德雖然對於張經在眉州督巡水利之事的這些天感到十分頭疼,但現在也不免開口問了萬清一句:「萬司獄,張御史言之有理。張御史是欽派到四川的,便是費督台也無權處置張御史,只能上疏彈劾。若真有旨意,該是當面宣旨拿辦。」

如果這公文就是假的,那可真就是謀反了。

萬清一個吏卒出身的從九品可以不懂這些,他正五品的知州也不懂嗎?

除非是四川幾個大佬真的已經都合謀好了要一起幹大事。

可就算如此,那也需要這幾個大佬親自來收攏人心、清除異己才是。

萬清只是個拍高克威馬屁才得到提拔的人。昨天聽了高克威說是密旨,還有公文在手,哪裡想到更多?

他心裡想著這是為陛下立功,故而興奮異常地就帶著人出發了。

一路上,去哪裡他沒告訴底下人,畢竟高克威交待了,聖意要等另外四人遞到按察副使和三個按察僉事那裡之後再宣揚。

可到了張經面前,面對不把他這公文放在眼裡、對他又頗為不正眼瞧的張經,萬清還是在怒火中抖出了高克威說的那些事。

結果現在張經說,這公文應該是假的,因為費宏根本就不在成都。

萬清怒聲反駁:「既然是密旨,什麼時候到的成都豈能讓你這逆黨知道?既然有密旨,拿你還需要宣旨?密旨又不是給你這逆黨的!」

張經冷笑一聲:「若密旨是費督台離成都之前就到了,就算要謀劃幾日,為何不先藉故把我多留在成都幾日,那何須再勞煩你又跑這麼遠一趟?現在就連程知州都心懷疑慮惴惴不安,這是要奉密旨行勤王大事的做法?」

說罷指著程文德:「你信不過我這個京官,程知州你總該信得過吧?你問問程知州,此事是不是大違常理?本官奉勸你一句,莫要自誤,被人害了還不自知,釀成大罪可就無可挽回了!」

萬清不由得看了一眼程文德。

怒是強行挽回顏面,他現在自己心裡也在懷疑。

謀反跟奉旨勤王,那可是兩回事。自己沒這膽子,高臬台也不可能有這個膽子吧?

程文德卻是苦笑不已,開口說道:「萬司獄,這事……確實有違常理。」

說罷心驚膽顫地問:「萬司獄受命時,是只有高臬台當面,還是陽武侯、楊藩台都當面?」

萬清只猶豫了片刻,程文德卻突然變了臉,威嚴至極地胡喝道:「來呀!保護張御史,拿下逆賊同黨!」

眉州的衙役們頓時精神抖擻,站在二人身前保護的有,過去圍住了臬司官吏的也有。

萬清沒想到形勢直轉而下,剛才還唯唯諾諾左右為難的程文德突然就變臉了。

張經不由得看了一眼這個一臉正氣的程文德。

非要看出了臬司來人氣勢上的破綻之後才開口問些正經的,然後陡然冒出來要「立功」?

臬司的人畢竟還沒真的拿下自己,現在已經被他程文德判為逆賊同黨了。

「誰敢?我乃提刑按察使司司獄!」萬清驚怒交加。

「本官為何不敢?」程文德滿臉官威,「左右!先拿下再說!若是本官冒犯了,回頭再向萬司獄請罪,還請萬司獄現在先屈尊暫留眉州!此處離成都府如此之近,真假頃刻便知!張御史若真是陛下密旨要拿辦之人,本官也自會先看守住!張御史,得罪了,你以為如何?」

張經深深地看著他:這樣一來,巡視水利之事要先擱置了。

但他卻作揖行了一禮:「自該如此。本官便先在眉州府衙內盤桓幾日,待成都府中消息傳來。」

說罷眉間卻難掩憂色。

高克威究竟憑什麼敢於這樣行事,還是說四川要員早就已經勾連好了,此次行事只是所託非人?

他並不清楚,高克威要的只是先製造更多混亂讓薛倫分心,無法全力去追索他。

可是不僅楊府那裡有一個早已潛伏許久的錦衣衛百戶,而這個巡水御史也不是個好拿捏的人。

尋常而言,一個文官,驟聽這麼大的事,面臨的可能是滅頂之災,豈會不大鬧一番?

可張經不僅處變不驚,還幾句話就點明了要害,剖析出了可能的情況。

朱厚熜聖裁他們給出的巡水御史名單時,把張經點到了四川。

只因為張經是曾被另一個嘉靖最終冤殺了的抗倭英雄、兵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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