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九時已到,各地送終(2/2)
賀平安感覺用不到這麼精細,他現在只關心南京那邊如何了,杭州製造局那邊又如何了。
此時杭州織造局門口車水馬龍。
在往年,那都是日本使團到了,或者京里對絲綢有臨時大需求時,杭州製造局門口才有這個景象。
這景象對於今天來赴宴的不少人家來說也很熟悉,在門口的寒暄過程里,竟找到了往日好時光的感覺。
是什麼新的好生意還不知道,但今天的巡撫嚴嵩、織造局總管柳仲、皇明記分號諸人都頗為意氣風發,與眾人先寒暄著飲宴。
等到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酒足飯飽,嚴嵩才下了令,一大一小兩個鐘被搬了出來。
被兩個太監端在盤子裡的鐘穿行在座席間,許多人伸長了脖子去看。
錶盤像是日晷,但那轉動的鐵針不是影子,也不知是為何能那麼準確地一會轉動一下的。
這第一批由御用巧匠手制出來的鐘精緻無比,紋飾華麗。
嚴嵩意氣風發地說道:「此陛下實踐學之明證!物理之學,盡顯奇妙。諸位,你們若能開辦工坊,盡悟其理,則浙江在絲綢等物之外,又能成為大明鐘錶大省、玻璃器大省。若物理之才更多,將來還有諸般巧器,浙江都能占據先機!其中之利,智者自知。本撫已奏請陛下請萬法館供奉赴浙教習,其餘不論,大明各級官衙將來採辦鐘錶,就是一樁多大的生意?」
沈遠濤連連點頭:果然在以新利拉攏士紳大族。
還是老一套,有些地方讓富戶多出一點血,但又會找別的法子補回來。
這新法的富國之道,莫非就是讓錢在朝廷手上多過一道?
南京則沒有這一出,劉鎮元看到時間已經是夜裡八點二十分,站了起來吩咐道:「走!」
從南京錦衣衛的衙署里,二百餘錦衣衛身著飛魚服,一言不發地離開,而後分成了足足十二隊。
劉鎮元帶著十人,去的方向是西邊的羊市橋方向。
孟春的宅中,他剛剛送走了方鼎昌等人。
這幾日來,都在布置南京戶部對南直隸及湖廣、江西、浙江諸省的賦稅勘誤及黃冊重造事務。公文如何行文,裡面的學問不小。
潔了潔面,他在位於織錦坊北面的應天府衙之中準備去歇下了。
信步走到廂房那邊來應天府之後新收的一房小妾那裡,門開之後就是美人柔情如水。
而方鼎昌的轎子剛過應天府衙西北方向的鴿子橋。
已算深夜,五城兵馬司自有人在街上來往巡視。這個時間還能在外面晃的,莫不是有能耐、有身份的人。
方鼎昌的宅子位於裕民坊,地方不遠。
進了跑馬巷,再過一個街口就會回到宅中。
他正思索著關於浙江那邊的事:有嚴惟中在浙江任巡撫,那公文會引發的問題,他應該也是清楚的。
朝廷應該也是清楚的。
四川之事發生以後,朝廷會轉向嗎?
轎子拐了一個彎,方鼎昌知道轉入裕民坊了。
揉了揉眉心,等會到家之後,方鼎昌準備讓那個手法不錯的小妾給多捏捏。
算算時間,朝廷的旨意明後天也該到南京了。
只要旨意稍有鬆動,那些發出去的公文就可以再補一道解釋。
從懷裡掏出那個鐘看了看時間,錦衣衛南直隸行走韓五走出了裕民坊南面一個小宅子的院門,迎面看到了方鼎昌正回家的轎子。
「五爺,就是方侍郎。」他身後的人眼睛一亮,認出了前面打著燈籠照路的方家家僕。
韓五嘴角翹起來:「巧了,那就請方侍郎帶我們一起回家,看看家裡有沒有什麼信件吧。」
轎子一頓,方鼎昌剛要開口,就聽轎前不遠處一個冷冽的聲音:「錦衣衛辦事,方侍郎,出轎一見吧。」
在他身後,是被另一個錦衣衛用刀架在脖子上的自家管家。
「介紹一下,錦衣衛北鎮撫司管獄千戶劉鎮元。孟府尹,得罪了,奉旨,穿好衣衫跟我們走一趟吧。」
孟春臉色蒼白。
瘋了嗎?四川都出了大事,還要在南京大動干戈?
在浙江,賀平安倒更加好做。
「嚴撫台這是學廣東的張撫台嗎?」他站在杭州製造局門口呲了呲牙。
沒人接他的話茬,但賀平安卻知道,嚴嵩是要做「好人」的。
又掏出那皇明鍾看了看時間,賀平安點了點頭:「進去!」
九時已到,各地送終。
不少家主和管事的在這裡,許多人家裡也安排了人手。
錦衣衛的人自然還不夠,但每一隊人都有布政使司衙門的差役跟著。
現在,差役們完全搞不懂藩台大人為什麼派他們聽錦衣衛的命令,到了許多曾跟藩台大人來往密切的大族家門口。
杭州製造局這邊卻是清一色的錦衣衛,賀平安在嚴嵩「錯愕」的表情里來到了神情不安的眾人面前。
「嚴撫台,得罪!奉旨,得孫藩台指點,特來此緝拿謀逆欽犯。」
嚴嵩「懵懵」地問:「孫藩台?」
賀平安抱了抱拳:「皆有孫藩台交給本將的實據。借嚴撫台今日宴請眾人前來,只因皇命在身不敢懈怠。得罪之處,錦衣衛向嚴撫台賠不是了。」
說罷一副很不給嚴嵩面子的模樣揮了揮手:「拿人!」
七天的平靜祥和,在這個時刻被打破。
到底是七天前就定下的計策,又或者錦衣衛真的是借了嚴嵩的安排選在此時動手,對於前來赴宴的人來說已經不重要。
眾目睽睽之下,一共有十一家人在這裡被當場帶走,場面一時混亂恐怖。
謀逆欽犯,那豈不是要抄家滅族?
嚴嵩「義正言辭」地說道:「這位如何稱呼?陛下若有旨意拿辦如此多人,本撫為何不知?」
「錦衣衛浙江行走賀平安。嚴撫台,前四川按察使高克威串聯前五軍營提督張偉在先,於四川意圖串聯前左布政使楊君林謀逆在後,如今皆已被擒獲。供述之下,南直隸、浙江及多省均有人涉案。為防走漏消息,故而錦衣衛先行緝捕同謀。陛下明旨,當於這兩日便到。提前恭賀嚴撫台,諸省設總督,過幾日便要稱呼嚴督台了。」
留下這些信息量爆炸的話,賀平安再一抱拳就揮手:「走!」
從錦衣衛發起行動開始,一個時辰後郭勛在南京把令牌交給了常玄振:「讓孝陵衛守好南京諸門!蔣督台攜聖旨來前,本侯爺督管南京城!」
「是!」
南京是由武定侯持先行送達的密旨和兵部調令指揮著孝陵衛為首的南京諸衛在夜間守好了南京各城門,而西寧侯宋良臣則督在南京五城兵馬司。
南京這邊,主要抓的,是官。
浙江那邊,則只是一些士紳大族。
夜還很長,已經入睡的人各有所夢。
時間已經是深夜子時,南直隸及浙江兩省許多人家裡在絕望哭喊。
但他們家裡的動靜,也只能驚醒一些周邊鄰居而已,待打開門縫偷偷看去時,只見到一些飛魚服的影子。
然後便是緊閉房門,心驚膽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