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長夜之痛(2/2)
抓個讀書人而已,重要的是師父同意他跟李沂一起歷練一下,看看錦衣衛中京城裡新設的特勤隱衛如何行事。
這個李沂,來頭也不小。曹國公、岐陽武靖王李文忠的五世孫,如今世襲了南京錦衣衛都指揮使的李性的叔叔。
他哥哥李濂是只做了個寄祿都指揮使,但李沂之前是真在南京錦衣衛里辦差的,被王佐調到了北京。
現在,李沂也知道王佐把這個美差派給他這個京城特勤影衛總旗官的用意。
勛臣固然重要,但與新法有關,在背後串聯謀劃的,主要還是官紳。
張偉的這個幕僚師爺,才是下一步真正掀起大浪的線索。
陸炳興奮異常:這次雖然不會給他報功,但陛下的嫡子也降生之後,總可以隨父親去喝一杯喜酒了吧?
他都十五歲了!
禁宮之中,朱厚熜還沒到養心殿。
陸松守衛在這裡,看到參策們面色凝重地出來,不禁上前去喊了一聲:「崔參策!」
因為擔心入夜了還留於宮中讓京城不安,參策們決定先出宮。
這麼長的時間了,五軍營那邊只傳回來一個消息:張偉抗旨,率親兵要圍殺張永和王佐,顯然已經被擒。
這是最壞的情況,所以三千營已經調動過去了,而數萬眾的五軍營能不能被徐光祚、張永、王佐一起彈壓下來,至關重要。
城裡還不知道五軍營那邊的消息,惠安伯府及諸府平靜。
但每過一刻,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人、什麼消息傳回來。
偏偏禁宮之中,也有一件事至關重要:皇后臨盆,此刻還沒傳來順利誕下皇子的消息。
「陸同知?」
崔元轉頭看他,神情有些焦急。
陸松剛才是聽到了黃錦傳的旨意的,此時只能說道:「犬子今日得假,但得王鎮撫使允許,與李總旗一起去歷練了。京師九門戒嚴,還盼崔參策留意一下犬子歸宅與否。」
崔元點了點頭:「陸同知放心,我出宮便差人去貴府問問。若還未歸府,我自會告訴駱指揮。」
「多謝!」
陸松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臉色也嚴肅起來。
回望了一下坤寧宮的方向之後,他就率隊離開了養心殿,只留兩個人值守在門口。
今夜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這紫禁城的各門,也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守好。
張偉竟敢抗旨,不知道背後還有什麼樣的隱情!
外朝外松內緊,內宮之中卻全然是緊張無比。
從午前到現在,皇后開始發動之後,生得卻極慢。
現在都四個多時辰了!
皇帝一直在坤寧宮。女子生產,男人按規矩都是不進產房的,何況皇帝?
朱厚熜也知道這只是此時習俗,所謂污穢、血光之災……
但他是皇帝,他真進去了,裡面忙碌的人才會緊張無比。
他可以自己不在乎這些,但其他人全是這樣的觀念。
皇后生產,皇帝在側,穩婆和服侍的宮女壓力大到顫抖都可能。
孫茗生得這麼慢,穩婆和太醫已經都說了。一是因為第一胎,皇后年齡也不大。二呢,是因為孫茗體質,自己沒長多胖,孩子挺吸收營養,個頭有些大。
萬幸倒沒出現什麼胎位不正之類會直接導致難產的情況。
「陛下放心,臣等之前為娘娘號過脈,娘娘身子骨是很好的,眼下只是要多花些時間氣力……」
太醫院的太醫有些惴惴不安地安慰他,朱厚熜只擺了擺手。
然後蔣太后也擺了擺手:「你一直在這裡等著做什麼?母后在這裡守著便是!黃錦在養心殿與這裡來回跑,你去忙前朝的事!」
朱厚熜搖了搖頭:「前朝也算不得什麼大事。皇后知道朕在這裡,心裡也就一直有股勁。兒子不是讓巧梅安她的心了嗎?照兒子之前交待的做過了,現在就是堅持住,加把勁,兒子陪著她。」
感受到了孫茗生產的困難,朱厚熜有些慶幸這一年多來對其他妃嬪依舊是堅持著儘量避免他們受孕的策略。
否則,恐怕接下來的一年裡時刻都要面臨皇子難產的風險。
皇宮裡的待遇和營養還是太好了,而自己雖然對孫茗說得多,她固有的觀念還是很足,很怕多走動會動了胎氣。
今年春節以來,肚子越來越大了,天氣又還沒轉暖。除了自己陪著她走動過幾回,她這幾個月可不算還在堅持走動一下。
現在,這是孫茗的一道生死關了。
她的體力、這個時候的接生和醫療技術,在接下來的每一刻都可能成為問題。
裡面產房裡的聲音不斷傳出,端著熱水的宮女走進走出,朱厚熜一直在這裡等著。
過了約摸三刻鐘,還沒有好消息傳出來,倒是黃錦又來到了坤寧宮殿門口。
朱厚熜走了過去:「說。」
黃錦低頭說道:「五軍營有一營譁變,咸寧侯申時五刻便已率隊離營。」
朱厚熜點了點頭:「城中呢?」
「九門已閉,諸府都沒有動靜,廠衛和五城兵馬司都在巡視。」
朱厚熜閉上了眼睛。
張偉很敢。
他掌著的五軍營里更是有人很敢。
一個國公,一個提督太監,三道聖旨,居然還有一營官兵譁變。
等到天亮了,兵部的王憲是得請罪的:京營餉銀按新制,是要由兵部派人到營中現場督發的。如今竟有一營官兵譁變,將官也許與張偉等人有其他利益捆綁,普通兵卒呢?
和京營普通兵卒切身相關的,只有餉銀而已。
這就是一定必須出快刀的原因:就算參策們只能硬著頭皮推行新法,但底下辦事的官吏當中,有多少圖省事甚至另有想法之人?面對張偉這些人的要求、賄賂,又有多少人會把皇命及上官之命真記在心上?
這還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京營!
而廠衛雖厲害,卻也確實不能十二個時辰盯著大明的每一個角落。
今夜,會有將士身死。
但對一支能戰的忠誠京營來說,這是必經的一場洗禮。
「……陛下,可有旨意讓奴婢傳下去?」
黃錦又問了一句,朱厚熜正要張口回答他,身後隱隱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頓時,黃錦臉上糾結了一整天的沉重鬆開不少,立刻跪了下來大聲說道:「奴婢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朱厚熜轉身走進殿內之時,太監宮女及太醫們也都如釋重負地跪下給皇帝道喜。
「皇后如何?」朱厚熜卻只高聲向裡面喊道。
急匆匆的腳步聲中,章巧梅跑了出來跪下喜道:「終於生下來了,娘娘只是脫了力。陛下,是個皇子,母子平安!」
皇帝的嫡子降生,蔣太后欣喜不已,連忙就要進去看。
在朱厚熜周圍,自然又是另一輪賀喜聲。
裡面還要給孩子清洗,朱厚熜嘴角終於露出了微笑,耳邊都是夾雜著賀喜的嬰兒啼哭聲。
「都辛苦了,黃錦,先領到養心殿,賞!」
到底是女兒還是皇子,朱厚熜聽說太醫們也是可以通過診脈及其他一些經驗判斷一二的。
但是,涉及敏感的皇位,誰敢斷定妄言?
折騰了大半天,他們這下才帶著滿身的冷汗離開這裡,喜滋滋地去了養心殿。
朱厚熜雖不是因為脾氣就會遷怒他們的暴虐之君,但這可是皇后生子啊,誰敢放鬆?
隨著他們離開,過了一會,紫禁城裡就開始響起鞭炮聲,又有得了黃錦吩咐的小太監歡天喜地奔走傳告。
聲音隱隱傳到玄武門附近,巡視到這裡的陸松看了看南面,知道是皇后已經誕下了孩子,應該是喜訊,就不知是男是女。
他心裡放鬆了一些些,只要是喜訊就好。
現在,他仍不能放鬆警惕,只是繼續嚴令各處不得懈怠,隨後就看著北面。
北郊,那可是神機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