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嘉靖五年終於到了(2/2)
皇帝的態度如此,下面人自然會避嫌。
這智化寺也許原先香火很旺,這幾年只怕是越來越難了。
「……原來如此,我卻不忌諱這些。若這第一次應會試不中,那也只是不才學問不精。」王慎中做了做揖,「多謝兄台了,還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我觀兄台儀表非凡,你我年齒相近,莫不是也是趕考舉子?」
「不敢不敢,在下高中元,今年十六。」被問話的確實是個年輕帥哥,此時笑著回答,「來年確要應考,在下卻不需趕,本就長居京城。」
王慎中頗為震驚:「高兄年方十六便已是舉子,足見學問驚人!今日相識,慎中幸甚!」
「左右無事,我領王兄去吧。不知王兄年齒?」
「慚愧,不才虛長高兄一歲。」
「……那你叫什麼高兄?」
「高兄弟這名字,來年必定高中,不才將來也要稱高兄的。」
「嗐,家父倒是勸小弟三年後再考。」
「哦?為何?」
高中元是個非常直爽的性子,一路上就跟王慎中聊了起來。
原來,這高中元也是官宦子弟,他父親現在擔任太常寺少卿,還是個正四品。
至於為什麼三年後再考,一來高中元還太年輕,即便中了進士只怕也會因為年齡先磨鍊幾年,不如三年後考新學。
王慎中聽得心中一動。
朝廷高官現在都教導自己的孩子三年後以新學進士再出身嗎?
到了智化寺,果然門庭冷落。
生意上門,智化寺的知客僧人極為高興,熱情得不像話。
但王慎中感覺他們的熱情似乎是對高中元的。
太常寺是負責與祭祀有關的諸多事的,王慎中估計著,這智化寺以前莫不是官祭寺廟?智化寺對太常寺的官員很熟悉?
「貧僧必日夜向佛祖禱告,祈願二位施主來年高中。」
「那就不必了。」高中元頗為瀟灑地揮了揮手,「王兄,小弟還得及時歸家。今日相談甚歡,過兩天再來向王兄請教。」
「高兄熱心快腸,慎中感激不盡。」
「些許小事而已。那就告辭了。」
等高中元離開,王慎中依舊感慨著:「高兄風度,令人心折。」
知客僧附和道:「高公子名滿京城,豈是浪得虛名?」
王慎中愕然問道:「名滿京城?」
「十五中舉,儀表非凡,朱袍子弟。自太后攜永淳公主去顯濟寺祈福後,京城已有傳言,來年是要為永淳公主選駙馬的。高公子之名,只怕宮裡也已經知道了。」
王慎中不禁呆了。
有才又帥,出身更好。
所以自己路上隨便攔了一人問,竟不是個普通人?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朱厚熜在宮裡還真的頭痛著。
「……清怡虛歲都才十五,著急什麼?」
「明年便十六了!」蔣太后很不滿,「你姐姐成了親,那余承業去了地方巡水,你便是這樣讓姐姐獨守空房的?趕緊趁這次京里多有官缺,讓他回京做個閒職!再說了,現在是清怡也想成親了!」
「……兒子知道了,這就讓他回京。」
朱厚熜挨了一頓批,雖然當時派余承業去江西巡水有特殊原因,但也確實讓他們夫妻兩分隔兩地。
現在楊廷儀去江西做總督,余承業這個與楊廷和女婿有親戚關係的人繼續呆在江西確實不好。
但是自己的妹妹到了青春期,開始思春了,主動想成親,朱厚熜也不能硬攔著。
「那兒子便留心一下……」
蔣太后哼了一聲:「皇帝國事繁忙,我已經讓人留心著了。如今駙馬也可以任官,想必明年新科進士中也有才俊願意選尚駙馬。」
朱厚熜連連稱是,等到從蔣太后那裡離開,路上趕緊問黃錦:「母后已經安排人去留意駙馬人選了?」
「……這事是張公公在張羅吧?奴婢一直在陛下身邊聽命。」
朱厚熜喊來張佐一問,果然他那裡已經有了一些名單。
「……劉瑜搞那什麼狀元居,還有這層用意?」他不禁問了問。
「……一舉多得吧。陛下既允了他用驛站辦旅邸掙錢,他也盼著通驛局早日開源。」
「……這龔用卿都二十五了,還列進來?二十五的舉人,還沒婚配,莫不是有什麼問題?」
「回稟陛下,聽聞他發了願,不中進士不娶妻。」張佐訥訥說道,「主要是……太后有懿旨,永淳公主想覓個儀表非凡的駙馬……」
朱厚熜頓時無語,感情自己這個思春的妹妹是個顏控?
他不知道自己這妹妹歷史上的選婿後來還鬧出故事,最終配了個禿頂的。原因是:選婿過程中都穿戴整齊,帽子戴得好,進了洞房才發現是個地中海。
永淳公主開始選駙馬,這個消息最終也瞞不住。
畢竟她要求挺多,張佐這個辦事的人自然只能多用心、多查訪。
連智化寺的僧人都知道了,朱厚熜只能感慨自己最近這段時間都在研究糞肥什麼的,忽略了廠衛呈上來的這些奏報。
而住進了狀元居的龔用卿自然也在隨後聽聞了這個消息,於是頓時驚喜莫名。
今時不比往日,駙馬是得到重用的!君不見崔元、余承業?
「去買些厚禮,明日我去拜會一下懋貞!」
林希元時不時能跟皇帝見面,不論是為了會試還是這樁事,龔用卿都想好好請教一下。
再說了,明報行再忙,難道過年也不歇?
林希元真不敢歇。
大年初一,要刊載皇帝的賀詞啊!
年關將近,京城裡熱鬧非凡,迎來送往非常多。
而京城諸多糞道的這些大糞商們,也在臘月二十八這一天齊聚金坷垃家。
從臘月十五被召見到現在,十多天了。
十多天的時間,夠他們想通很多事情。心思靈活的或者不靈活的,都從皇帝親自的重視里看到了機會,隨後也從其他一些朋友的分析里想到了正確路徑。
「金道尊,這件事,你要牽個頭!」宋虎也把腦筋轉過來來了,認真說道,「我聽那呂秀才跟我說,陛下在給天下臣民的那封信里怎麼說的?要吃飽飯!想讓天下百姓都吃飽飯,怎麼少得了我們糞商?」
「……」金坷垃感覺這話怪怪的。
「正是!」另一個「道長」也正色道,「陛下既設了十八家企業,將來天下百業只怕都要效仿。依我看,咱們得借這股陛下的東風,合股把這件事做起來。想一想,將來天下諸城的糞道都被咱們包了……」
「……」金坷垃感覺這事有點離譜,想合股做企業、承包整個大明各城的糞嗎?
「只有咱們必定不行!這件事,最少要找個勛戚帶頭!」
金坷垃麻了:真有勛戚願意背上天下糞商頭頭的名聲嗎?
「金道尊,陛下交待的差使,你辦得怎麼樣了?你那金家肥到底是什麼奧妙,不行大家一起幫著參詳參詳?」
金坷垃頓時警惕:你們是要藉機刺探我的糞道奧秘吧?
嘉靖四年的最後幾天,就在國策會議召開、總理國務大臣設立、永淳公主選婿和陛下專注肥料等大大小小的事情中度過。
正月初一,如期而至的《明報》刊行。
嘉靖五年,終於到了。
這一年,新法要開始推行至全國。
住在狀元居有個好處:負責送報紙的通驛局,在這裡提供了數份明報,可供取閱。
一大早,眾舉子就互相拜著年,齊聚在了狀元居的酒樓里。
頭版頭條,赫然又是皇帝的手筆。
《嘉靖五年皇帝陛下致天下臣民賀詞》。
只能說越來越不一樣了,深居禁宮的皇帝,開始頻頻通過《明報》對天下人講話。
狀元居酒樓里十分安靜,大大小小的腦袋上、樣式各異的帽子擠在一起。
一路上用功非凡的龔用卿負責誦讀。
第一句:嘉靖五年到了,這必定是萬象更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