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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人才是最重要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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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順之只是個國子監的貢生,消息全靠他自己打聽。

只能說唐順之對皇明大學院的動靜尤其關注一些。

嘉靖朝的年輕人們各自在成長,京城尚未在皇帝萬壽聖節的氣氛中完全褪去。

在城南的天壇西邊不遠處,現在煙塵瀰漫。

這個地方是朱棣決定遷都北京之後,在當時為了營造北京城所設的五大廠之一。

這五大廠,有燒造磚瓦及內府器用的琉璃廠、有堆放柴薪及蘆葦的台基廠、有燒制牆磚的黑窯廠、有儲存和處理木材的神木廠和大木廠。

五大廠都是工部負責管理的,天壇西邊這個地方,就是黑窯廠所在。

如果朱厚熜來到這裡看到這個地方被挖掉的土形成的池子,腦海中會冒出「陶然亭」幾個字。

但現在,這裡只被稱作黑窯台。

工部的吏員也不喜歡來這裡,太髒了。

現在他看著一個黑瘦但眼睛很亮的年輕小伙子,開口問道:「他就是你們黑窯廠推選的人?」

「回老爺,正是。鄭魁對各種燒制訣竅已經了如指掌,假以時日必是黑窯廠的大匠。」旁邊答話的,是黑窯廠現在的管事,一旁站著的幾個大匠也連連點頭。

工部吏員嚴肅地說:「如今可是奉旨選人,是要送到皇明大學院去的,你們知道這事不容輕慢。」

「哎呦,這等大事,小弟們如何敢輕慢?漫說選錯的人遭責,老爺叮囑了一回又一回,鄭魁實在是小的們都說不出二話的人。」

那吏員這才看向了鄭魁:「你可知道,這次不單京城五大廠,工部地方諸廠都各選一人進京。大司空說了,你們此去能不能讓陛下滿意,那是事關將來天下匠戶的大事!於你而言,更是登天之機!我督管著這黑窯廠,你若誤了事,我沒你好果子吃!你若爭氣,將來我得供著你,包管給你說一門好親事!」

鄭魁是懵的,只能連連點頭保證。

為這事,黑窯廠是選了一輪又一輪。

他隨著這工部吏員離開了黑窯廠,一路到了一處宅院裡。在這裡,除了他們黑窯廠,還有工部所屬的盔甲廠、王恭廠以及地方造船廠、銅廠等諸多地方來的年輕匠工。

都是過去地位極其低下的人,現在都在這裡等著營繕清吏司的郎中過來。

年初便有一道聖旨下來,工部、內府、戶部、兵部……各自管有一些需要造辦諸多事務的廠、局、場,都開始了這次選拔。

選拔出來之後,這些普普通通的匠工竟要一步登天,拿到被許多朝官認為是皇帝賞賜有功之臣的皇明大學院學生身份。

他們絕大多數人連字都不認識。

鄭魁又聽了一遍那五品大官的訓勉,隨後就跟著今天全部匯聚齊的人往北面去了。

望著金碧輝煌的紫禁城,匠工們縮手縮腳。

從皇城西門進去之後,當先是一座巍峨的欞星門,認識字的,瞧出來是「皇明大學院」幾個大字。

經過了三年多的不斷改建、興建,如今這裡樓閣掩映、綠樹成蔭,座落於什剎海旁的皇明大學院比紫禁城的範圍都大上數分。

他們到了這裡,一直就只是茫然無措地聽候別人安排。

分了寢舍、領了袍服,工學院的一個管事只是說道:「今天且歇上一歇,明日一早,會有人帶你們先熟悉一下這裡和學院裡的規矩。午後,聽到鐘響十四聲,便準備好由我帶著去禮堂,陛下會過來。」

鄭魁腦袋裡一直嗡嗡的:陛下還會過來見他們?

他不明白自己這些人有什麼值得皇帝親自見的。

此時此刻,朱厚熜還在養心殿裡。

他看了看御書房之中的楊廷和、王瓊、張子麟問道:「你們以為如何?」

楊廷和翻閱著面前厚厚的書,抬眼看向了皇帝:「陛下,只能說極好,但要至少三五十年之功。」

「既是極好,那便拿出方略推行吧。」朱厚熜笑了笑,「先從公文、各地皇明小學院和《明報》開始。」

這將近一年來,朱厚熜只盯了一件事:在大明幾乎所有的府州,都建起了一座皇明小學院。

也許只有把精力放在影響更長遠的事上,才能讓他自己也漸漸調整自己的心態,克制住其他所有急切的念頭。

現在,他把自己準備了多時的東西拿了出來,這東西同樣很不起眼,但楊廷和這樣的人明白朱厚熜的用意。

「翰林院諸翰林有功。」楊廷和嘆了一口氣,「這簡字編訂出來,可載史冊。臣賀喜陛下,盼我大明識字之人倍增,英才四起。尤可嘆者,此事準備周全,實堪表率。」

朱厚熜搖頭感嘆:「編訂事小,要準備如此多冊,又雕了多少新的活字?耗費年余,這才先印出這萬餘冊《嘉靖字典》。自明年起,先分發至各地,獎勵書商自行印賣吧。」

要應會試的舉人們擔心著明年會試會不會考新學,皇帝卻在做著這件事。

嘉靖朝本來是能人輩出的,但朱厚熜需要更多的識字人口、更多除了儒學之外在其他方面會有建樹的人。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朱厚熜想通了,他該布的局,不是只想著減少多少敵人,而是應該鼓勵和吸引多少同志、同道。

人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嘉靖五年將近,新法如何,要有個決斷了。」楊廷和放下那本《嘉靖字典》之後開了口。

朱厚熜看了看他們,而後說道:「這件事,放到殿試之後。新法推行之前,首先還是衙署變革。各省總督和左布政使都陸續入京了,重臣們不能對新制諸多不解,各省也需要更多佐官。此外,各大官營廠行也還在組創,朕要先把許多道理和方法與他們講清楚。」

楊廷和看了看朱厚熜顯得有些疲憊的臉,忽然嘆了口氣:「快五年了,臣鬚髮皆白,陛下也窮心竭力。臣等慚愧,許多事分不了憂。」

朱厚熜笑著說道:「不能這麼講。朕御極四年多,卿等也著實勞苦功高。只是大明內憂頗多,朕那猛藥是有些讓卿等難以消受。如今叛亂才徹底平定,廣東、山東也初有新意,陝西山西洋薯頗受百姓稱道。朕細細數來,除了一戰之後多了些能戰敢戰之官兵,也只有這些許功績。」

站在他這個皇帝的立場,收穫自然不止這些。

皇位和皇權更穩了,敵人畢竟被清剿了一大批,天下對於新法和新學的推行決心再不懷疑、再不敢輕易抵抗。

朱厚熜而後就吩咐道:「這些事,都在年底的國策會議上再談吧,各省總督及左布政使也列席聽議。先說說這《明報》的事,推行簡字、曉諭新法及新學精要,還要靠這《明報》。」

為《嘉靖字典》而準備的活字和一些熟手自然不必閒著,禮部也有了一個自己的官營商號明報行正在籌備。

過去四年多里發生了那麼多事,大明朝野對於太多事情都是不確定的、迷茫的。

諸多是是非非難以盡述,朱厚熜也終於要像崔元他們期待的一樣,考慮一下自己、新黨的名聲,還有民間對於新法以及許多事的輿論。

一份報紙是需要的。

嘉靖四年的十月初,許多重臣正在陸續進京。

楊一清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京城,費宏也再次來到這裡,而王守仁與嚴嵩正在路上。

湖廣、江西二地叛軍殘寇最近才剛告完全平定,但嘉靖五年將近,朝野都在留意著地方重臣們進京之後朝廷的動向。

或者說,皇帝如今的意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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